|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龍與地下鐵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
|
|
「它連我一劍都受不住,指望它去幹掉孽龍,別開玩笑了!」明月怒喝道。哪吒想要呵斥他,但看到他的斷臂和蒼白臉色,又不忍開口。這時甜筒緩緩道:「這個人說得不錯。我的力量根本敵不過正常的大孽龍。」 哪吒立刻翻譯給其他人。沈文約一邊努力控制著飛機的姿態,一邊探出脖子去問道:「那你們打算怎麼幹?」 甜筒道:「這一條大孽龍,和普通的孽龍相比有一點特別之處。你們都知道,孽龍是怨念的集合體,是我們這些龍被擒獲之前撕下的逆鱗組成的。所以大孽龍沒有器官,它的身體裡充盈著逆鱗散發出的怨氣。」沈文約和明月回想起來,大孽龍全身覆蓋的墨色鱗片,確實和尋常的龍不一樣,鱗片披掛的方向都是相反的。換句話說,這是一條全身都是逆鱗的龍。兩個人腦海裡同時浮起驚歎,得要多少條龍的怨念逆鱗,才能拼湊出這麼一頭怪物!甜筒繼續道:「孽龍的形成都是從一片逆鱗開始,通過吸引周圍的逆鱗和怨氣,逐漸成長的。所以每一條孽龍都有一片核心,那就是它最初的逆鱗。」 哪吒聽出了一點端倪,眼睛瞪得滴溜圓。甜筒點點頭:「不錯。這條孽龍的核心逆鱗,正是當初我被你們人類抓起來時撕下的那一片。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就是那條孽龍,那條孽龍就是我。這就是為什麼我對它的感應最為強烈。一看到它,我當初的記憶就全回來了,那時候為了反抗人類,我把自己的逆鱗撕扯下來,可真是疼啊……」 甜筒的表情發生了古怪的變化,仿佛陷入了回憶。「然後呢?」明月問。他對這個悲慘的故事沒有興趣,他只想知道如何消滅孽龍。「只要把這片逆鱗從孽龍身上剝離,它就會消散,這很簡單。」甜筒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能分辨出哪片逆鱗是核心的,只有我——即使是我,也只能飛近它經過仔細觀察,才能找出來。」半空中一陣沉默。大孽龍身軀龐大,身上的逆鱗何止千片,而且又通體漆黑。想從它身上找到那片核心,難度相當於從一車稻草裡找出一粒麥子。更何況大孽龍無比狂暴,怎麼會容忍甜筒湊近它的身體,一片片慢條斯理地尋找?甜筒看到人類都沉默了,神情越發淡漠:「所以,人類,如果你們不想讓長安毀滅的話,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鉗制住大孽龍,別讓它亂動。」 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但同時也是一件極難的事。如果北斗周天劍陣或者天策府空軍主力還在的話,勉強還能做到。但現在長安的守備力量損失殆盡,這已經成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和大孽龍同流合污,合為一體來為害長安?」明月質問道。甜筒輕蔑地搖搖頭:「我不與它合體,只要袖手旁觀,你覺得結局會有什麼不同嗎?」明月被一條龍說得啞口無言,沈文約哈哈大笑起來:「說得好!不過甜筒啊,剛才你有一點可說錯了。」 「什麼?」 「你是一條龍啊,只有爪子呀,怎麼能做出『袖手旁觀』的動作呢?」沈文約的話,讓甜筒和負責翻譯的哪吒都哈哈大笑起來,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只有明月鐵青著臉不吭聲。沈文約拿起酒壺一飲而盡,然後把酒壺丟下天空:「這個任務就交給我吧。我最近跟孽龍可著實打了好多場,發現比起弩箭和符紙,螺旋槳對孽龍的傷害更大一點。而且根據我的觀察,孽龍的腹部似乎是最敏感的區域,之前針對那裡進行的攻擊,孽龍的反應都會遲鈍一下,雖然時間很短,但確實是遲鈍了。」 哪吒道:「沈大哥,你要做什麼?」 沈文約揮了揮手:「憑著我出神入化的駕駛技術,只要設法讓飛機撞到它的腹部,多少就能拖延一會兒。未必夠用,但總比沒有好。」 「那你豈不是也要死嗎?這不行!玉環姐姐會傷心的!」 沈文約摘下護目鏡,哪吒這時才發現,他的雙眼和臉上都是乾涸的淚痕。「我的戰友全都戰死了,如果我還能飛卻沒有繼續戰鬥,怎麼對得起他們,怎麼配得上我大唐第一機師的名號?」哪吒急得不知該如何勸解才好,他不希望沈大哥去送死,可是也明白這些飛行員的驕傲和悲傷。甜筒對此則保持著淡漠的神情,看著大孽龍在空中緩慢而堅定的移動。它只是為了哪吒才來的,對其他人可沒有任何照顧的義務。這時明月的聲音再度響起:「讓喪失了戰鬥力的廢物去執行計劃,那是一種浪費。」 「閣下有什麼高見?」沈文約斜眼。他並不生氣,經過剛才的事情,他知道對方在保護長安方面,哪怕犧牲性命也毫不含糊,對明月的臭嘴也就寬容以待了。明月從脖子上取出一串項鍊,項鍊的中心是一塊大雁形狀的晶瑩玉片:「這是只有白雲觀高階弟子才有資格佩戴的雁佩。我的師尊清風道長可以通過這個,得知佩戴者身邊的情況。」 「你還指望那個糟老頭啊?他不是被孽龍一尾巴砸飛了嗎?」沈文約說。哪吒和甜筒卻對視一眼,清風還活著,而且還跑到地下搶走了玉璽。明月難道還指望這個瘋老頭子來幫忙?明月把玉珮拿近耳邊,仔細傾聽。鴻雁玉珮閃耀起一道光芒,然後暗淡下去。明月抬起頭,對甜筒高傲地說:「清風師尊會給你創造足夠的時間,你不要笨手笨腳把事情搞砸,辜負了他的心意。」 沈文約搶在哪吒前頭問:「那麼,他要怎麼阻止呢?再組一個劍陣嗎?」 「白雲觀內,北斗周天劍陣是最強大的武器……」 明月慢慢說道。 沈文約嘴一撇,心想,這玩意兒剛剛被孽龍打散,還有什麼好吹噓的?可他還沒開口,就聽到遠處的長安城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震動。大家看看方向,發出震動的是驪山方向,那裡是白雲觀的所在。明月繼續道:「可它仍舊比不過白雲觀本身。」說到這裡,明月勉強在機翼上站起來,遙向山門單臂稽首。 隨著明月這一拜,整個驪山「嘩啦」一聲從中間裂開,像巨人張開了大嘴,露出一個火山口一樣的垂直大洞。山上白雲觀的諸多建築群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大殿偏移,山牆翻動,地面的一排排垂松縮入地洞,石級一層層地折疊起來,露出裡面黑黝黝的齒輪和杠杆。數百處矗立在驪山各處的黃銅香爐,同時噴出灼熱的蒸汽,立刻讓整座山變得煙霧繚繞。沒過多久,蒸汽散去,一個頂天立地的巨大力士矗立在長安城邊。白雲觀的主殿化為軀幹;真武殿、三清殿、昊天殿、玉皇殿組成了它的四肢;頭部是一尊巨大的銅鼎,銅鼎頂部架起高聳的山門,遠遠望去形狀如同天子的平天冠。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就連甜筒都為之動容。誰能想到,一貫崇尚道法自然的白雲觀,居然在風光秀麗的驪山之下,藏了這麼一個東西——不,準確地說,不是藏,而是分解。整個白雲觀,根本就是由這個力士的身體組成的!只不過平時當成了建築使用,沒人看出端倪。「這個老雜毛……」沈文約只剩下這句感歎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