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長安十二時辰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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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徐徐帶動天樞旋轉的轉機,張小敬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忽然想起,玄觀大殿旁的那一排小鼎中,應該還剩下幾根,之前毛順就是從那裡拿的。蕭規撤離時,並沒全帶走,現在返回,應該還在! 張小敬離開頂閣,順著剛才那段樓梯,又返回到大殿中來。那兩名護衛癱倒在樓梯底部,張小敬顧不上檢查他們生死,大步流星沖到殿后。那六個小鼎的火已經被壓滅了,但其中幾個鼎裡,還斜放著幾根麒麟臂。 張小敬隨手挑出一根,扛在肩上,從殿后跑回大殿。他正準備攀爬樓梯,就聽玄觀門口「轟」的一聲,大門被人強行衝開,龍武軍和旅賁軍士兵混雜著沖了進來。 元載自從吃了張小敬的虧,再不敢身先士卒,所以一馬當先的,是龍武軍的那個伍長。他一見張小敬扛著麒麟臂往上去,大喝道:「奸人休走!」直直往前沖來。 張小敬暗暗叫苦,他眼下的舉動,沒法不引起誤會。可時間緊迫,根本不容他做解釋。他掏出弩機,朝前一射,正中伍長大腿。張小敬又連射三箭,分別擊倒三人,迫使先鋒停下腳步來。他趁機朝樓梯口沖去。 「快!射箭啊!」元載在門外憤怒地大吼。 如夢初醒的士兵們紛紛抬腕,無數飛弩如飛蝗般釘到這一側的牆壁上。幸虧張小敬早一步爬上樓梯,避開箭雨,穿過靈官閣,再次回到頂閣。 他飛快地把麒麟臂擱到畫線的位置,捋出火撚,然後猛烈擊打火石。外頭的官軍已經快速趕來,蹬在樓梯上的腳步聲,比外面的歡呼聲還響亮。張小敬覺得命運這東西實在太奇妙了,沒想到把他圍堵在這裡的,居然是同一陣營的官軍。 不過也怪不得他們,任誰看到一個通緝犯抱著猛火雷要炸燈樓轉機,都會認定是在搞破壞吧?要給他們解釋清楚炸轉機其實是在救人的道理,得平心靜氣對談。張小敬可不奢望那些人會給自己這個機會。 無論如何,得堅持到麒麟臂爆炸! 張小敬皺著眉頭,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手腕突然一振,火鐮劃出一道耀眼的火花,直接濺在火撚上,火撚開始噝噝地燃燒起來。 李泌在冰冷的水中跋涉了很久,終於走到了通道的出口。這裡豎著四根龍鱗分水柱,柱子上是一層層的鱗片覆蓋,不過其中一根柱子已經斷開,顯然是被人銼開的。 說不定張小敬就是從這裡潛入的,李泌心想。他拖著濕漉漉的身體,側身穿過分水柱,揪著渠堤上的水草,爬上岸去。此時的他,髮髻已經完全被泡散開來,臉色也非常不好,在冷水裡泡得一絲血色也無。 他顧不得喘息,抬頭觀望了一下方位,猜測自己應該是在道政坊中的某處。 這個很好判斷,因為從北方傳來了洶湧的歡呼聲和鼓聲,那棟巨大無比的玄元燈樓也開始運轉起來。李泌用手簡單地綰了一下頭髮,拂去臉上的水珠,一腳深一腳淺地朝人多處跑去,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他猜得不錯,蚍蜉是打算入侵興慶宮,直抵大內! 毛順在道政坊水渠挖的那一條地下水道,從南至北流入燈樓,勢必要有一個向北的排水口——最近的地方,正是興慶宮內的龍池。 龍池位於興慶宮南邊的宮苑之內,水深而闊,其上可走小舟畫舫。池中有荷葉蘆蕩,池邊周植牡丹、柳樹,宮苑內的諸多建築如龍亭、沉香亭、花萼相輝樓、勤政務本樓等,皆依池而起,號稱四時四景。 道政坊龍首渠的水流入燈樓水渠,再排入龍池,無形中構成了一條避開禁軍守備、潛入興慶宮的隧道。燈樓一炸,四周便糜爛數十坊。蚍蜉便可以趁機大搖大擺進入龍池,突入興慶宮,對倖免于難的皇族、高官乃至天子本人發起第二輪攻擊——所以他們要準備水靠。 如果讓蚍蜉這個計謀得逞的話,這次上元節將會是大唐有史以來最恥辱的一天。 他跌跌撞撞沿著渠道跑了一段,終於看到前方影影綽綽,有幾個坊兵正站在那裡聊天。他們是負責守衛龍首渠的,可是馬上就拔燈了,他們都忙著抻長脖子朝那邊看去。 李泌沖過去,大聲喊道。坊兵們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黑影忽然從水渠裡跳出來,都嚇了一跳,紛紛端起長矛和棍棒。 李泌把張小敬留的銅牌亮出來,說我是靖安司丞,立刻帶我去找龍武軍。坊兵們對這個變故有點意外,終於有一個老兵接過銅牌看了看,又見李泌細皮嫩手,雙手無繭,那一身袍子雖然濕透了,可還能看出官服痕跡,這才確認無誤。 很快李泌聯繫到了在道政坊門佈防的龍武軍,他們一聽是失蹤的靖安司丞,都大為驚訝。李泌說你們必須馬上採取措施,去疏散興慶宮和廣場觀燈人群。 龍武軍的軍官為難地表示,這是不可能的。現在廣場上五萬人擠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龍武軍分駐各處,也根本沒法集結。如果這時候強令疏散,光是百姓彼此踩踏就得死傷慘重。 李泌也知道,他們這些低級軍官,根本沒辦法定奪,便說立刻帶我去見陳玄禮陳將軍。軍官見李泌氣勢洶洶,不敢怠慢,連忙備了一匹馬。龍武軍有自己的臨行通道,李泌沿著這條通道飛馳,繞過水泄不通的廣場,一口氣跑到了興慶宮的西南角。 此時陳玄禮作為禁軍主帥,正在金明門前坐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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