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白蛇疾聞錄 | 上頁 下頁 |
| 九三 |
|
|
|
白衣書生話音剛落,忽然覺得手掌心熱熱的,好似有烙鐵炙烤一般。忍痛翻過左手來看,只見手掌心裡出現了三道帶著金光的橫杠標記,猶如用刀在手上刻畫一般,皮肉翻起,只是沒有出血。 「哎呀!」許仙也是大叫一聲,將手翻過來看,只見他手上也有同樣的符號。 「天選印記?你嫁的好人!」白衣書生面色陰沉,狠狠看向白素貞,白素貞也是不明所以。 許仙心中卻是坦然:「方才所說句句是實,現在你我二人手上都有了誓印,是以皆不可反悔,反悔必然死於非命,下阿鼻地獄,身受火煉。」 白衣書生定氣凝神,他知道,這回真是沒有退路了。 四名侍女端上香茗,給熏香爐裡換了新香,雅致的香氣蔓延在室內。白衣書生攻勢犀利,幾個回合,白色眼看連成一片。許仙本就處於守勢,黑子節節敗退,心慌意亂之下,竟然又錯了幾子,導致形式大頹,只能退保東南一角。 許仙急壞了,當年父親留下的這盤殘局,自己一直沒想出破解之法,後來慢慢也淡忘了。這白衣書生棋藝本在父親之上,自己本就處於弱勢,如今更是毫無勝算。 他急得口乾舌燥,從侍女手裡接茶一口氣喝下去,連七八杯茶,隱隱感到有些內急,腦子便更加不好用。 看看坐在旁邊的白素貞,情知無法帶她安全回家,更是覺得心亂如麻。 「娘子啊娘子,本來我是想救你出苦海,不料連我自己也要死在此處。」 想到這裡,許仙眼眶濕潤,視線都模糊了,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棋盤上,印出朵朵淚漬。 「許仙,事已至此,只怕大羅金仙也無力回天了,不如認輸了吧。」白衣書生展開白紙扇,一臉勝券在握的得意之色。 許仙手上提著一粒黑子,僵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事已至此,他下定決心,既然總是一死,索性推翻棋盤,撲上去抓住白衣書生的脖子,鬧個魚死網破。 正想著,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話:「哎呀,你怎麼不下這裡?下這裡,眼不就做活了?」 聽到這人支招,許仙如夢方醒,趕緊按著所說將棋子下下去,果然就是豁然開朗。白衣書生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他也沒想到,許仙竟然能翻盤。 許仙抬頭看去,只見王押司懷裡鼓鼓囊囊揣著許多金銀,掛著幾條大東珠串子,背著雙手,歪斜肩膀,擠眉弄眼的正在看棋。 白衣書生千算萬算,只是沒算到王押司這人雖然最大的愛好是貪財,卻還有個更大的愛好,那就是看棋支招。他在臨安城人送外號叫「支招王」,不管衙門裡書吏們下棋,還是路邊野老對弈,只要看到有人下棋,他必定湊上去支招攪局。為這個他不知挨了多少罵,只是初心不改,照樣逢局必支招。剛剛見到許仙和白衣書生下棋處於劣勢,忍不住又湊上支招。 許仙是局中人,又被白素貞在旁邊看著亂了心性,自然沒法好好思量。他王押司本是局外人,反而看得清楚。 「觀棋不語真君子,別人下棋,哪有支招的道理!」白衣書生氣得臉色醬青,沒想到看著最廢物的一個人,倒壞了自己好事。 「哎!尊兄此言差矣!」許仙見局勢扭轉,心情也跟著好轉:「你我二人雖說約定下棋賭輸贏,可沒說不能有人幫忙一起下。」 白衣書生聽了張目結舌,氣得舌頭吐出三尺長,兩人雖說盟誓,卻真沒約定不許別人支招,他如今真是無法反駁。 這回,許仙變得氣定神閑,王押司又在旁邊是不是插個嘴,有時還要自己上手替許仙下子。別看這人是個爛泥糊不上牆的貨色,下棋倒真有兩手,屢出奇招,竟然將白衣書生打得沒有還手之力。白衣書生面沉似水,又不好發作,棋路大亂,居然連錯幾子,這盤棋居然輸了。 「哈哈哈哈!」許仙鼓掌大笑:「尊兄,你還有何話講?這局你可是輸了,娘子我要帶走了。」 只見一邊的白娘子渾身一震,她本已默認許仙會輸,自己也將被公白蛇吞噬,但眼見許仙贏了,她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 「娘子!」許仙撲上前,抱住白素貞,嚎啕大哭,多少話語湧上來,卻說不出。 白素貞撫摸許仙後背,只覺什麼姆皇法旨,莫大使命,都比不上眼前這片刻溫馨。 「好了娘子,我們走吧,回家去。」許仙擦乾淨眼淚鼻涕雙手拉著白素貞站起來就朝外面走。 二人走了沒十步,只聽背後一聲暴喝:「你們誰也離不開這房間!」 原本明亮的房間突然變得陰暗,黑暗從四面降下。亭臺樓閣、花園廳堂、仙鶴侍女都不見了,周圍只有陰森森的岩壁。原來,之前的那些都是白衣書生用法術變出的幻境。 許仙感到寒冷徹入骨髓,他慢慢轉過頭,只見白衣書生早已不見蹤影,有條身百丈、身粗如屋、頭大似鯨的巨大白蛇怪盤成一團,正吐著紅色分叉的舌頭,瞪著雙紅彤彤的眼睛盯著自己。 說罷,白蛇怪舌頭突然身長,分叉的舌尖將白素貞卷住拖回來,長大嘴巴一口吞了下去。 「娘子!」許仙見娘子被白蛇怪吞下肚,急得大叫。他突然感到左手手掌隱隱的痛。他翻過手掌看,只見手上的誓印還在,於是伸出手掌對著白蛇怪大叫:「尊兄,你我約定,只要我下棋贏你,你就放我和娘子回去。你言而無信,不怕身受火煉嗎?」 話音未落,許仙手上的誓印發出金色光芒,直射向白蛇怪。 白蛇怪立時覺得渾身似火燒一般疼痛,每片鱗片下都像有團火在燒,疼得它滿地打滾,打雷般「嗷嗷」直叫,震得地面亂顫,洞頂劈裡啪啦往下掉碎石頭。 「是妖怪!」幻像消失,小青和魯世開也都清醒過來。他們看到巨蛇來回翻滾,竟然也不知如何是好。 「娘子還在蛇怪肚子裡,怎麼救她出來?」許仙急慌慌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他摸到腰間的白色小皮囊。 「這是……」許仙將小皮囊解下,想起這是濟顛長老臨行前交他的眉間尺劍。他將小皮囊放在地上,跪下拜了幾拜,說道:「寶貝寶貝,求你快出來解救我娘子吧。」 小皮囊並無動靜,許仙只好又拜了幾拜,將之前的話又說一遍。 只見小皮囊口突然自己解開,一道白光直沖洞頂,白光中現出把白色小劍。這小劍在空中旋轉,越轉越快,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旋轉著飛出,直沖向白蛇怪。 嗖——撲啦啦—— 只聽到如刀割裂幹牛皮的聲音,白蛇怪肚子被豁開個大口子。話說,這白蛇怪本來神通廣大,若是平日裡,這眉間尺劍也傷它不得。只是如今白蛇怪違背誓言,自食苦果,正被煉火焚燒,法力自然大減。加上這眉間尺劍又是妖仙練就的神器,自然不比世間凡俗兵器。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