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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


  越是往洞深處走,血腥味越是濃重,氣氛卻安靜得可怕,誰也沒有說話,但都明白即將看到什麼。

  再轉過一個拐角,到了洞穴的最深處,也是最大的地方,這裡大得幾乎可以裝下半個臨安城,洞高得幾乎看不到頂。地面上的景象只能用血流漂杵來形容,幾百具武僧的屍體,鋪散在地面上,許多人身體都殘缺不全,像是被撕爛或者炸碎的,難以辨認出原貌。他們的兵器或者扔在一邊,或者被折斷,另一半不知去向。洞壁和地面到處插著飛刀、標槍和弓箭,可知經歷過相當激烈的戰鬥。

  許仙先是看到了天機僧的查克拉圈,四個圈子的刃口都卷了。天府僧的箱子也在不遠處,被打得只剩半邊,七殺僧的八棱銅棍被像折小木棍那樣折成三節。天相僧、天同僧的鐵杵也被找到,似乎被熾熱的火焰燒過,居然像蠟燭那樣被融掉半截。

  地上的血幾乎要沒到腳面,許仙等人小心地跨過屍體,儘量讓自己不要踩到,艱難前行。

  許仙在最前面,低著頭在屍體間見縫插針,艱難尋找可以下腳的地方。走出不多遠,他看到眼前出現一雙乾乾淨淨,繡著並蒂蓮的寶藍緞面。再往上看,雪白淨面的襪子,白綢褲子,白衣襟,白袖子。

  他有點不敢抬頭,側過身偷眼觀看後面的小青、魯世開和王押司,只見三個人站在那裡瞪圓雙眼,眼神發直,正在瑟瑟戰慄。但事已至此,一直低著頭也不是辦法,他心一橫,慢慢直起身,眼睛朝上看。

  只見,那人上半身也都是白色,白鶴氅、白摺扇半開,手也是雪白雪白,白得幾乎和白扇面融成一體。再往上看,白色的面孔,下巴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鬍鬚,白色的頭髮上戴著白色帽子,帽子中間還縫著塊白玉帽正。

  「看起來是個書生,莫非他就是蛇怪?該不該站直了?」許仙心中念頭一閃,感覺自己的腰好像有些直不起來,手裡都是汗。他的腳踩在血上,鞋底滑得很,現在渾身發抖,身體重心朝前一傾,竟向前摔去。

  一隻雪白的手扶住許仙胳膊,許仙借力站穩。他抬頭一看,只見白衣書生正神情冷漠地看著自己。

  許仙不自覺的稍微直起來些身子,袖手朝著白衣書生作了個揖。白衣書生見他施禮,也稍稍躬身回禮。

  這景象看得小青等人呆若木雞。

  金山寺善財院大堂,幾百面鏡字映照出臨安城內的景象。整座城市在激戰中幾乎都化作瓦礫場,失去控制的毒化人和巨人七長八短躺得到處都是。負責監控的僧人們跑來跑去,十分嘈雜。

  大堂中間的高臺上,十一架銀禪床環形排列隱在黑暗中,十一位長老的身體也都只能看到陰影,高臺中間的曼陀羅圖案上被投射出星象圖。

  金山寺長老雙手一轉,中間的星象圖被轉了半圈。他對其他十位長老說:「列位看到了?臨安城中局勢雖已控制,但南斗六星都黯淡了,其他各寺的武僧也都沒有聯絡,看來只怕也凶多吉少。」

  少林寺長老在黑暗中默然道:「如果達摩院的武僧都犧牲了,那麼只怕沒人能阻擋住蛇怪。我看,啟動大日如來應該提前了。」

  「濟顛和風波和尚還在支撐阿耨多羅罩,許仙和法海等人還沒有消息傳來,也許情況並不像你們想得那麼不妙。約定好的時間尚有半個時辰,若我們提前啟動,豈不是會功虧一簣?」靈隱寺的長老還是有些不甘。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辦法。」白馬寺長老轉向金山寺長老說:「我等諸寺精銳盡出尚不能壓制蛇怪,主座請下下決斷。」

  金山寺長老沉吟不語。

  「濟顛那邊應該也快撐不住了,」大相國寺長老說:「阿耨多羅罩消耗法力的速度遠比預計的要快,只怕撐不到預定時間。尊主,我看可以考慮大日如來。」

  「嗯……」金山寺長老的目光在陰影裡閃爍了下,說:「那麼諸位長老表決下吧,同意提前啟動大日如來的請舉手。」

  白馬寺長老首先舉起手,接著又有九位長老舉手,靈隱寺長老見其他長老都舉了手,只好心有不甘的也將手舉起。

  看十位長老都同意,金山寺長老「啪啪」拍了兩下手,手結法印,低頭吟唱咒語解放大日如來封印。其他十位長老也和金山寺長老一樣,手結法印齊聲吟唱起來:「唵,缽囉末鄰陀寧,娑婆訶……唵,缽囉末鄰陀寧,娑婆訶……唵,缽囉末鄰陀寧,娑婆訶……」

  原本嘈雜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數百名僧侶站著的停下腳步,坐著的從自己的位置站起來,眼望高臺,雙手合十。

  濟顛和風波和尚閉目屏息、四掌相對,正在專心結阿耨多羅罩。窗外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他的耳朵動了動,仔細傾聽。突然,他睜開眼:「不好!」想要回頭去看,但此時正在和風波和尚結罩,難以抽身。

  「為什麼提前啟動?為什麼會提前啟動?」濟顛咬緊牙關,汗珠從額頭頂上如斷線般滑下來。

  金山寺大雄寶殿從中間分成兩半,露出碩大無朋的黑洞,寺院原來是建築在中空的島嶼上。巨大的佛頭從黑洞裡探出,接著是肩膀、胸口……一整尊白色巨佛緩緩升上天空,停在雲層之上,這是一尊大小和島嶼不相上下的大日如來坐像。坐像下方是放射可以摧毀城市的毀滅武器的炮口。

  大日如來浮到雲層齊平的高度,校準臨安城方向後,開始提速移動。

  洞穴深處的廣大空間竟然有殿宇樓閣,而且像有太陽般明亮,這是許仙所想不到的。他跟著白衣書生走過八重大門,依舊能夠看到遠處的亭台館榭,飛橋高臺,恍惚像是進入漢宮仙境。

  誰說不是仙境呢?再向前的第九重門門楣上不是正寫著「太虛幻境」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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