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白蛇疾聞錄 | 上頁 下頁
七八


  法海看看六名武僧,也覺得很是疑惑。此時,六個武僧已然掃清那幾百個毒化人,收拾好戰場,朝著許仙走來。

  銅棍僧見許仙重傷,對使用查克拉圈的番僧說:「你那裡還有葛覃青靈膏嗎?」

  番僧聽了,從懷裡掏出個白色圓形小盒子,掰開盒子,裡面是青色藥膏樣的東西。他靠近許仙,法海和小青知道他要替許仙治傷,都閃在兩旁。番僧手指點了許仙胸口幾個穴道,嘴裡念了一段咒語,許仙竟然居然覺得傷口不疼了,血也不再流出。然後,番僧小心的身手將他胸口的木屑輕輕拔出,又用兩根手指挖出些藥膏塗抹在他胸前,藥膏所到之處,傷口竟然神奇的癒合了。沒過一會兒,許仙覺得身體哪裡都不疼了,手腳也有力氣,居然一咕嚕站了起來。

  法海見許仙被救活,心中歡喜,雙手合十對著銅棍僧行禮道:「師兄,多謝你相救,請問你們是哪所寺院的?恕小僧眼拙,著實眼生。」

  銅棍僧放下,手中銅棍,還禮說道:「小僧等常年在深山修行,並不似法海師兄這般名聲響亮。主座命我等六人緊急來援,剛好趕上許小官人的坐船傾覆,是以出手相救。」

  法海見銅棍僧知道自己名字,甚覺吃驚,才要再問,銅棍僧微微一笑,說道:「師兄不必驚詫,我一看你的九環錫杖,就知道你必是金山寺的法海。小僧是少林寺達摩堂武僧僧頭七殺僧。」

  背著黑箱子的巨僧報名特別簡短:「天府僧。」

  給許仙治傷的番僧說:「天機僧。」

  手拿長槍的僧人說:「天梁僧。」

  使用獅頭團牌和虎頭團牌的僧人一起說:「天相僧、天同僧。」

  法海聽罷大驚,達摩堂武僧在降魔圈子裡極是有名,六個人以南斗六星命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所謂南斗六星,乃是主宰世間生死的星座,七殺僧星是六星之首,乃大將之星,看來七殺僧是這六名武僧的首領。

  他想起師父金山寺長老有說過,少林寺調了尚在少林寺的達摩堂武僧的六人組來幫忙,沒想到這六個人竟可以一個時辰內奔走兩千里到臨安。他目光下移,看到六個人膝蓋上捆著的黃色馬甲,這才釋疑:「傳說先代有位高人擅長神行馬甲秘術,可以日行萬里。本以為只是傳說,看來居然確有其事。」

  許仙朝著損毀的飛船看去,魯世開用樸刀在撬殘骸,看看裡面還有沒別人活著,旁邊橫七豎八的都是水手屍體。看起來,活著的只有他們幾人而已,想到這裡,許仙輕聲嗟歎。

  「你們看我找到誰了!」

  聽到魯世開的聲音,大家一起朝著他大喊大叫的方向看。只見魯世開正用力從碎船板堆裡將一個人往外拉,被拉出來的人身上紮著許多小木屑,嘴裡哼哼唧唧狼狽異常。

  不管死多少人,王押司總是能活下來的極少數。

  怪力無窮的天府僧僧將大石頭一塊塊壘起,將水道口堵住。壘起的石頭層層疊疊好幾重,天府僧覺得應該沒人能撞開,這堵石牆,這才拍去手上和身上的灰,滿意的離開。

  這是個異常寬敞巨大的水道,許仙儘管事前有心理準備,還是被水道工程的宏大嚇到。他在臨安城住了那麼多年,從未想過腳下會有如此驚人的工程。

  他仰頭目測了下水道的天花板,足足有兩丈多,牆壁是用青磚砌成,洞頂則是巨大的青石板蓋頂。水道中間是排放污水的巨大溝渠,兩邊都有青石板路,供人行走。許仙步測了下青石板路寬度,大概有三尺寬,他又走到溝渠前,往裡扔了塊石頭,石頭一下就被湍急的水流沖走了。

  法海和七殺僧正坐在地上,研究水道圖。圖上壓了三塊小石子,代替雷峰塔、保俶塔和雷峰塔,兩個人在的手指在三塊小石子間來回遊動,其他人拿著火把為他們照亮,連小青和魯世開都在聚精會神認真的看。由於他們爭執很厲害,許仙覺得很是無趣,就跑到一邊看水道。他順著水流方向,朝著隧道深處看去,只見遠處隧洞似乎又分了好幾個道口,黑洞洞的叫人看著都怕。水流一刻不停的流向黑暗的隧洞,「嘩啦啦」的響聲在遠處激蕩,「哞哞」的毒化人鳴叫聲,從遠方順著隧洞的風聲傳來。

  許仙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不敢去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只好趕緊繞回來。此時,法海和七殺僧似乎達成了一致,許仙忍不住問:「你們最後決定怎麼做了?」

  法海說:「方才和七殺僧商量定,我們兵分三隊,分頭拿下六合、保俶和雷峰三塔。」

  「怎麼?」許仙皺著眉頭說:「你們還是決定分開走?兵家大忌乃是分兵,如今我們人手又不足,再分成三隊,萬一一隊有什麼閃失……」

  「許小官人,我們達摩堂武僧固然不像法海師父聲名卓著,卻也是降妖伏魔無數,打幾個毒化人尚不是什麼難事。方才一戰,我等已然知曉毒化人的能力,你也是親眼得見,不過如此。如今事情緊急,若是不兵分三路,只怕時間來不及。」七殺僧有些不快地說道,然後將水道圖卷好,交給法海。

  「這個……」許仙還有些猶豫,法海朝著他搖搖頭。

  「許小官人,你還有什麼不放心嗎?」七殺僧的臉色越發不好看。

  「那……那……我記得你們來時不是有用什麼神行馬甲術?那個不能再用?如果可以讓我們一起使用,豈不事半功倍?」許仙還不肯死心,想起七殺僧等人救下自己時,腿上捆著的黃色紙馬甲。

  「那馬甲一日只可使用一次,」七殺僧說:「我豈不知分兵乃是大忌?如果還能用,我又何必與法海就分隊之事爭論那麼久?不分自然是最穩妥,只是萬一有所耽擱,只怕金山寺方面的大日如來就要發動了。」

  許仙仙知道再說下去只會損害七殺僧的榮譽,達摩堂武僧的人們對自己的榮譽極其看重,這是六個和法海一樣,甚至比法海還強的人組成的團體,自己為何會心中隱隱有不祥預感?自己也說不清。

  「既然別無他法,不如拋銅錢決斷,占卜下好了。聽天由命,紹興通寶朝上就分隊,無字面朝上就不分。」這是許仙最後的掙扎,說著他掏出一枚銅錢來,七殺僧也以沉默表示同意。

  許仙將銅錢扔向天空,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向銅錢,隨著它被高高拋起、翻轉、落下,被許仙接住。他張開手掌,朝上的是紹興通寶。見自己的提議也沒起作用,這回,即便許仙也沒話可說了。

  經過商議,眾人分成三隊:

  許仙、法海、小青、魯世開和王押司一路,前往雷峰塔;七殺僧、天府僧、天機僧一路,前往保俶塔;最後一路是天梁僧、天相僧、天同僧,解決雷峰塔。天機僧拿來圖紙迅速臨摹出兩份,分給每隊隊長。

  許仙打開隨身背著的挎包,打開毛巾包,三支琉璃管裝著的藍色血精並排平躺在裡面。這是用他娘子的血做成的,想到這裡,許仙又思念起生死未卜的娘子,他相信她一定還活著。

  「一共三支,只有三支,極其寶貴,如果摔壞了,就再也沒有了。兩位務必好好保護,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許仙小心地取出琉璃管,猶豫了下,還是交給領隊的七殺僧和天梁僧。

  這群人舉著火把沿著水道旁的道路前進,十幾條影子被火把的光投射到牆上,被擴大得碩大無比。走到一個三岔路口時,他們分成了三隊,進入各自的隧洞,火光很快便被黑暗淹沒……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