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白蛇疾聞錄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
|
|
檢疫站一帶聚集了數以萬計的難民,原本就混亂異常。安全區也出現毒化人的消息,在難民中炸了鍋,人們開始哭喊奔跑。可哪裡才是安全的?誰也不知道,人們只是在跟著最大那股人流在跑。 許仙開始和幾個醫士還在檢疫站的棚子裡大聲喊叫,想讓難民安靜下來,很快就被逼他們幾個大上千百倍的混亂嘈雜的噪音淹沒。 就在這時,不知誰喊了一聲「毒化人來了!」局勢頓時更加難以控制。許仙一回頭,發現幾個和他們一起的醫士也都跟著人流跑了。檢疫站不過是幾根木柱支撐著的席棚,被人流一沖,席棚頂都被扯沒了,四根柱子也倒了三根。許仙怕被人流沖走,死死抱著僅存的一根木柱不肯撒手。 他閉著眼抱緊柱子,任憑身邊多少人擠來擠去,就是不肯鬆手。折騰半個時辰,他的衣服被人撕壞,袖子丟了一半,有只鞋子也不知被誰踢丟了。好在,人流總算變得稀疏了,許仙剛鬆口氣,只聽見「哞哞」的聲音真的在四周響起。他睜眼一看,只見身邊的人不多了,遠遠幾條毒化人的影子已然出現。 許仙腦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還是緊緊抱著木柱,等他明白過來,已經爬到木柱頂上。 爬到高處,許仙仔細觀察周圍狀況,只見滿地都是包袱和鞋子,以及被踩倒奄奄一息的人,被推倒的席棚裡全是腳印,桌椅板凳都被人流踩得粉碎。難民口中的毒化人出現了,似乎只有五六個,幾個被踩傷無法動彈的人被毒化人撲倒,正在啃食。許仙嚇得敢出聲,他心裡暗自念著「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希望這毒化人吃飽了趕緊走,生怕發出聲引起他們注意。 不久前還熙熙攘攘的廣場,頓時變得空蕩蕩,唯一的聲音是那幾個毒化人趴在地上啃屍體發出的響亮的吧嗒嘴聲。 許仙突然覺得鼻子癢癢,他心中一驚,想:「莫不是昨晚用井裡冷水一激,有些感冒了。怎麼不早不晚,偏偏此時要打噴嚏?」 想到這裡,他單手抱柱,騰出右手死死捂住口鼻,想把噴嚏摁回去。誰知適得其反,打噴嚏的勁頭反而更足了,他只覺得鼻子裡酸酸的,有股熱流從裡面往外噴。 「啊嚏——」 正在啃食屍體的幾個毒化人,都仰起頭抽鼻子,尋找生人的味道。他們終於看到爬在木柱子上瑟瑟發抖的許仙,於是都站起來,朝這邊走過來。 許仙被嚇傻了,沒想到這個倒霉噴嚏會要了自己性命。現在在木柱上爬著顯然不是良策,但下去顯然也是自尋死路。正不知如何是好,毒化人們已走到木柱下,有個毒化人伸出手,開始晃木柱。別的毒化人也都伸出手一起晃,眼看著木柱就要被他們從土地裡拔出來。 「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許仙自覺難逃一死,只好把他想得起來的菩薩名號都念一遍,只等柱子倒下,坐以待斃。「伏虎羅漢,降龍尊者……」 不經意念出「降龍尊者」的名號,許仙頭腦子裡電光火石一念閃過,想起懷裡還有濟顛和尚給他的根救命頭髮。在南極仙翁的艾草倉庫裡,他用掉一根滅了大火,看來這頭髮果然能臨時救命。 於是,他趕緊掏出一根救命頭髮,高高舉過頭頂大喊:「降龍尊者,受命於天,降龍尊者,受命於天……」 第三遍念完,頭髮在空中化成一股飛灰,隨風飄走。 咯噠咯噠咯噠咯噠…… 只見遠處一團綠色東西,朝著這邊奔來。走近些才看出,原來是一人一馬。來人「嗷嗷嗷!」大喊著,手裡朴刀舞成一團銀光,真是當著死靠著亡。許仙仔細辨認,看出來人竟是魯世開,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了命大叫:「魯提轄快來搭救!小侄是許仙!」 來人果然是魯世開,他正瘋了一樣揮舞樸刀劈砍,聽到許仙聲音才將他從瘋癲狀態喚醒。抬眼一看,魯世開果然見到許仙在木柱頂上朝他招手,幾個毒化人正抱著木柱在晃,眼看就要從地裡拔出來了。 魯世開拍馬揮刀,朝著許仙奔來。只見他手起刀落,幾個毒化人人頭落地。木柱帶著許仙一起倒下,重重摔在地上,摔得許仙眼冒金星。沒等他緩過神來,一隻大手抓住他衣襟,將他從地上拎起來,他身不由己的順著那股力量躥上馬背。 「抱緊了。」 許仙聽到魯世開說話,迷迷糊糊抱緊魯世開的腰,魯世開用力夾馬腹,黃驃馬一步不停的奔跑著。許仙閉著眼死死抱著魯世開的腰,聽到兩邊毒化人「哞哞」的吼叫聲,看來周圍已被毒化人包圍了。 「嗷!嗷!殺呀!」魯世開的吼叫有些沙啞了,但他還在像只野獸拼命吼叫著,樸刀上下翻飛,時不時有粘稠液體噴到許仙臉上。他不敢整眼看,耳邊風聲呼呼直響,只希望早點離開這危險地帶。 *** 白素貞和法海打了一百多個回合尚未分出勝負,白素貞劍上的白氣短了兩三寸,法海雙臂和禪杖上的金光也黯淡了許多。 「還要再打嗎?你應該明白,這樣打下去你我都不會有好結果,兩敗俱傷就隨你心意了?」白素貞問法海。 「孽畜,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法海用力一蹬地面,將地面踩出一寸多深的淺坑。然後用力運氣,他身上的金光顏色又變得深了一層,一柄九環錫杖舞得金色風車也似,錫杖上的九個金環隨著「嘩啷嘩啷」響個不停。 法海一躬腰,整個人如同突火槍的鉛彈般朝著白素貞直直射過來。白素貞見法海不肯停手,默歎一聲,也只好一提氣,劍上白氣又長出四五寸。 兩人來來回回打了二十個回合,法海的錫杖飛快旋轉著「乒乒乓乓」打在白素貞的劍上,白素貞來回抵擋攻擊,只聽劍上發出了輕微的「啪」聲,心知不好,知道是劍氣被法海不要命的罡氣攻擊砸出了崩口。 白素貞本不想和法海以死相拼,一直不肯痛下殺手。現在見法海和她同歸於盡,覺得再這樣打下去是不行,何況她心裡還掛念了許仙,想要早些結束戰鬥。趁法海全力進攻防禦薄弱的工夫,她張嘴吐出一股白氣,醉心攻擊的法海沒想到白素貞會反擊,暗叫聲不好,想抽身躲避卻已經晚了,左手被白氣凝結成的冰塊牢牢凍住。緊跟著,白素貞一劍刺來,將法海左臂刺了個對穿,鮮血順著劍傷噴射出來,將法海半個身子都染紅了。 白素「嗖」地跳到一邊,收了劍氣對法海說:「你現在受傷了,快去治傷吧。你我本無仇隙,何必苦苦相逼?我還要救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畢,白娘子騰起一道白光向著天上飛去。 負傷的法海大口喘著粗氣,他和妖怪打鬥還從未輸過,現在又要被這蛇妖放他一馬,他不甘心讓白娘子就這樣走掉。 看白娘子飛到了空中,他一咬牙,從懷裡掏出個紫金缽盂,用力朝著天上扔去。缽盂離手後飛速旋轉著向天上疾飛,片刻便超越白娘子,飛到她頭頂。紫金缽盂在空中旋轉、不斷變大,從中間射出道金光,將白娘子罩在裡面。白娘子覺得全身都變得無力了,身體不由自主地縮小、下落,一直摔到地上。 「轟」的一聲悶響,紫金缽盂跟著落下來,將白娘子死死扣在下面,揚起的漫天塵土好半天才止息。 如釋重負的法海「咚」的一下坐在地上,他緊閉雙目,雙手掐出法印給自己療傷。 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法海感覺左邊手臂不那麼疼了。他睜開眼,伸了伸左手,只見血確實止住,活動也沒有什麼問題。他這才站起來,走近扣在地上的紫金缽盂彎腰準備去拿。 恰在此時,附近河面上有人唱《蓮花落》: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