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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咳,不知道哪來的賊人闖入我家盜竊,被我家丁追急了逃進倉庫。不瞞您說,這賊人搶劫未遂,打傷了老夫。」說著,南極仙翁低下頭,給兩人看自己頭上的傷口,「老夫說了要活捉這賊人,交給官府處置。想來是家丁聽錯了,慌亂中點燃倉庫,害我損失了一庫房藥材。」

  南極仙翁停頓了下又道:「顧捕頭,老夫懸壺濟世多年,雖說積德行善的事做了不少,業內也得罪不少小人。有時候,免不得做些昧良心的事,老夫也時常自責,拜會府尹大人時也有說起。不瞞您說,承蒙府尹大人看得起,老夫許多生意都是府尹大人首肯的,想必大人您也是知道的吧?」

  南極仙翁說完故意停下來,雙目帶笑,凝視著顧難得。顧難得知道南極仙翁是府尹大人的座上賓,自己又沒抓到什麼真憑實據,頓時語塞。

  南極仙翁見顧難得已經沒了才來時的氣焰,便站起來,抓起兩把金子,一把塞進顧難得懷裡,一把塞進魯世開懷裡,說:「二位大人日常多有勞苦,才保得臨安城一方平安。可臨安府給二位的薪資也實在太少,一年也沒二百兩銀子吧?老夫平生就愛結交二位這樣的英雄好漢,這點錢就當是小小孝敬,以後也少不了二位的。我還另外備了一千兩銀子,給兩位帶來的弟兄分分。」

  顧難得見這南極仙翁這般狡猾,問不出什麼所以然,又顧忌他和府尹大人的關係,心下也有些慌張。老賊笑眯眯地奉上黃金,又讓他心中一動:「我顧難得雖說尚算清廉,畢竟是公門中人,常例錢多少也收些,可哪曾見過那麼多金子?既然府尹大人和他過從甚密,只怕深查下去,對自己也沒甚好處。與其如此,或者順水推舟,也能撈些金子如何?」

  再看旁邊的魯世開,已然大把大把抓起桌上的金子塞進懷裡,見顧難得看著自己,便小聲說:「顧大人,何必跟錢過不去?拿著吧。這南極仙翁咱們確實惹不來啊。」

  顧難得剛進門時還想著定要將南極仙翁繩之以法,現在卻覺得整個人都矮了下來,早沒了之前的氣勢。他左思右想,憋出一句:「我家外甥媳婦現在還被臨安府扣著,明日要過堂公審,仙翁可能助我一臂之力?」

  南極仙翁笑眯眯的點頭同意,顧難得橫下一條心,也抓起桌上的黃金,塞進懷裡……

  ***

  翌日,臨安府衙人頭攢動,來看熱鬧的既有人也有妖,嘈雜異常。今日臨安府要公審蛇精白素貞,據說她是造成此次臨安府大疫的元兇。

  消息一出來,就轟動全城。有的人深信這次毒化疫情就是妖怪造成的,妖怪卻希望能看到公正的審理,洗清妖怪的冤屈,而大多數人則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

  近日經過法海和顧難得、魯世開等人的努力,臨安城的毒化疫情大大好轉。大多數深度感染的毒化人都被撲殺,數百名普通感染者被臨安府集中收押治療,經多日服用南極仙翁的金丹,也都病情轉而穩定。

  府尹大人多日來鐵青的臉色好看不少,此次事件到這裡,似乎也算是控制住了,是以對於此次審判結果他倒並不很在意。事實上,基於最近臨安城裡人妖矛盾激化,從來奉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原則的他本心傾向于白素貞能被洗清罪責,還少數族群妖怪一個公道。

  「帶白素貞。」

  府尹大人一拍驚堂木,眾衙役齊喊「威武」,所有觀眾、證人、耆老都安靜下來,堂下「嘩啷嘩啷」一陣鐵鍊拖地聲,帶著重鐐的白素貞被壓上堂。法海作為陪審之一,在主座下給他弄了個旁座協同堂審。白素貞沒找狀師,而是由她自家相公許仙出馬。

  這讓無數熟悉許仙的人大吃一驚。這是一個溫和到有點懦弱的傢伙,什麼時候去當狀師了?

  許仙對議論置若罔聞。偶爾發現的南極仙草社陰謀,讓他極其憤怒,可是又沒什麼證據來告官,他心裡憋著一團火,正好在公堂上發洩。

  證人叫楊安全,三十來歲年紀,是個看起來憨頭憨腦的漢子。王押司和顧難得早被錢不二通了消息,知道此人是三才會派來的,只是瞞著府尹大人。許仙有秀才功名,上堂不必下跪,楊安全白丁一個,上堂被命跪下。

  只見府尹大人又一拍驚堂木,對證人說:「楊安全,是你首告白素貞下毒戕害臨安百姓?」

  楊安全向上扣頭,說:「稟大人,正是如此。小人親眼得見,那白素貞化作白蛇模樣,咬傷多名路人令其中毒,致使疫病橫行。小人首告那日便說了,這是我親眼所見,小人眼須不是瞎的,必不會看錯。若是亂講,請願挨一千板子。」

  看熱鬧眾人見楊安全說得滑稽,齊聲哄堂大笑。

  府尹大人點點頭,對法海說:「禪師,下面你來問吧。」

  法海問道:「楊安全,你把事情過程給我說說看。」

  楊安全答聲是,開始回憶案情:「那一日我在街上閒逛,看到個白衣女子長得甚是標誌,便在後面跟著,一直跟進了保安堂……」說到這裡,楊安全一指白素貞,說:「就是這女子。」

  法海見楊安全說話流裡流氣,情形又如此不堪,皺皺眉頭。

  楊安全繼續說:「小人跟周圍一打聽,聽賣炊餅的黃十八說這女子是個白蛇精,我就知道她必不是好東西,於是沒事就去保安堂門口張望張望,看她能幹什麼壞事。五月初四端午前一天,我夜裡從城隍廟出來……」

  「等下,」許仙打斷他話頭,問道:「你大半夜不在家呆著,去城隍廟做什麼?」

  楊安全脖子一梗,挺直腰板說:「那天晚上在城隍廟有個大局,我在那賭了一晚上錢。」

  許仙冷笑一聲,沒再說話,堂外又是一片哄笑,府尹大人連拍驚堂木讓眾人安靜。

  那楊安全見眾人哄笑,反倒覺得有了精神,繼續說:「那夜我輸慘了,褲子差點輸掉,就想著去哪裡找點什麼值錢東西來賣,好去翻本。我走著走著,就到了保安堂,只見他家大門開條縫,白素貞從裡面出來了。我突然想起,這白素貞是個妖怪,大半夜不睡覺在街上鬼鬼祟祟,想必幹不了什麼好事……」

  「你說人家大半夜不睡覺在街上鬼鬼祟祟,你不也一樣?」

  堂下聽眾有人忍不住喊了一聲,又惹得眾人哄堂大笑,衙役們連忙彈壓要他們安靜。

  楊安全回頭朝著堂下說:「我要不是大半夜不會睡覺,又怎麼會發現這般驚天陰謀?」然後轉過頭,繼續講:「我就偷偷跟著她,不遠不近的,不讓她發現。這小娘子腰身真是不錯,走起路來一扭一扭跟柳條似的……那個戲文裡怎麼說來著?風擺荷葉,雨潤芭蕉。那小腰,可比德慶班的粉頭小翠紅還好看。哎,我就跟著看,你說怎麼就沒個這樣的小妖精兒肯跟我做媳婦呢?我一路就想這事……」

  「此人就是個市井無賴,竟然要他來做證人,真是可笑。」許仙在一旁不急也不氣,慢悠悠插了一句。

  「住口住口!」府尹大人也覺得楊安全越說越不像話,趕緊敲驚堂木制止,說:「說和案情有關的。」

  「是是,我就描述下當時我的心情。」楊安全繼續說:「我就一直跟著唄,走到雞鳴巷時,突然打巷子黑影裡跳出個男子。倆人躲到牆角開始說話,我沒聽清倆人在講什麼,好像是在說情話,那男子叫王三,是翠香樓的廚子。我想,那白素貞是個有婦之夫,夜裡出來做這等不堪之事,若是我跳出來捉姦,想必能訛個十兩八兩的。就在此時,那白素貞突然張口,咬在男子脖子上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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