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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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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使勁回想,終於想起王押司的模樣:「這事和王押司又有什麼關係?」 楊捕頭說:「那天你家許官人在班房和顧捕頭說,你家白娘子看到毒化人的血肉,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像是某種妖蛇蛇毒。這話恰巧讓王押司聽去了。你也知道,這王押司的嘴便是個漏勺,從來裝不住事。他轉頭就把這事說出去,而且和誰說不好,偏偏告訴了錢不二。」 「錢不二?可是三才會的會首錢不二?」小青頓時怒從心頭起,兩個拳頭握緊了。 「正是,這錢不二時常花錢結交官府中人,這王押司平日收過他不少銀子。錢不二一直要王押司幫忙打聽府裡的內部消息,王押司便將此事給錢不二說了。錢不二平生最恨妖怪,最最恨的又是你家白娘子,有這機會還能放過?他走了門路去向府尹大人首告,說這次疫情都是妖怪造成的,首犯便是你家娘子。是她施法讓城裡人中毒,為的是使妖怪控制臨安城。」 「這賊子!看我不殺了他。」小青大叫! 「嗨……你現在殺他也不是辦法啊。」楊捕頭說,「顧捕頭要我告訴你,白娘子在裡面自然有他設法照顧,你快跑就是。那法海法力高強,不是你這等小妖能對付的。」 「呸!該死的賊禿,還以為他是好人,只是腦子呆點不懂道理,誰知卻和錢不二是一丘之貉!」 「別說了,你快走吧,讓人發現,我也脫不了干係。」楊捕頭連忙催促小青。 「多謝楊捕頭,來日定然當報答。」 謝過楊捕頭,小青踩著風,騰起一股青光朝著城外飛去了。楊捕頭等小青走遠了,看四周沒人注意,也鑽進小巷跑掉。 顧難得、法海等待著一干人壓著裝有白娘子的囚車走後,保安堂門口看門的衙役也都撤走。過了半晌,許仙從保安堂走出來,他沒戴帽子,鞋也丟了一隻,目光呆滯,打著把油紙雨傘,朝著西湖方向走去。 西湖五月中,正如大蘇學士詩中所贊的「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真是風光迤邐,遊人如織。有個書生模樣的人,光頭沒戴帽子,一隻腳穿著鞋,一隻腳只穿著襪子,打著雨傘,失魂落魄地在白堤上走。他一路走著,既然不遊山,也不看水,路人看到他都以為是個瘋子紛紛閃避。他並不理睬別人,只是在走著,前路漫漫,他究竟要走至何時?走到何處? 他走過長長的白堤,在斷橋上終於止步。 還記得那個陰雨靡靡的日子,他從斷橋上匆匆走過,鬼使神差地驀然回首,看到河岸邊停著艘小小漁船,艄公蓑衣斗笠把著船舵,船篷中坐著一白一青兩位妙齡女子,似乎正要上岸,卻被突如而至的雨攔在船篷中。身穿白衣的女子眉頭緊鎖,正在看著他,目光中滿是祈求之意。 只是片刻對視,就讓他不自覺地走下橋去,把傘借給了白衣女子,後來這女子成了他的妻子。再後來,他知道妻子是千年白蛇精,來到斷橋邊正是為與他的結這段情緣。 書生正是許仙,他在斷橋上恢復了心智。 這幾日的事,一件件在心頭徘徊。毒化人、三才會、綁架、巨蛇……娘子不正是為了救他才狂怒的嗎?為什麼他要懼怕?妻子仍然是那個相濡以沫的妻子,多年來她又何曾對自己又絲毫的傷害?只因為她是妖怪嗎? 看著斷橋下停泊的漁船,許仙合上雨傘。遠處,寺院的晚鐘傳來,不知不覺天色已近黃昏。 許仙循著鐘聲遠望,目光越過飛來峰,看到了山側面的靈隱寺。他的心中一動,想起那天瘋和尚對他說:「我是靈隱寺濟顛……」然後就被三才會假扮的水賊一棍子悶倒。 「靈隱寺濟顛和尚,看起來是個極有道行的高僧,為何我不去找他?」許仙腦子完全清醒了,於是朝著靈隱寺方向走去。 晚課時的靈隱寺已經沒什麼香客,寺僧們正準備關上山門,突然卻來了位年輕訪客,死說活說要見濟顛禪師。寺僧礙不過他糾纏,只好放他進來。 這位自稱許仙的訪客,進了寺院便瘋了一樣在三大殿到處喊「濟顛上師」,惹得監寺過來相勸,許仙卻說若是找不到濟顛禪師,哪怕找遍全靈隱寺九樓、十八閣、七十二殿堂、一千三百間僧房,將三千個和尚不分上下都揪出來也在所不惜。見許仙找不到人不肯罷休的樣子,監寺只好派兩個親隨僧人陪著一起找。 三個人總算在在一間禪房裡找到濟顛,濟顛居然正在與許多僧人做晚功課。兩名隨從僧人從沒見過平日瘋瘋癲癲的濟顛正經八百的念經,便在門口看熱鬧,許仙不管這許多,幾步就沖進去,跪在濟顛面前,抓著他的袖子說:「禪師,快救救我家娘子吧!」 禪房裡還有二十幾個一起念經的和尚,見進來那麼個冒失貨,抓著瘋和尚直叫「上師救命」,不禁一起停了頌唱看過來。 濟顛並不理許仙,鼻觀口,口觀心,繼續閉眼盤著腿在禪床上嘟嘟囔囔地念經。見濟顛不理他,許仙不敢再打擾,只好耐下心在一旁等他念完。又過了半晌,濟顛念完經睜開眼,兩條腿也鬆開搭在禪床上,從懷裡掏出一條鹵狗腿,雙手捧著啃起來。 禪房中的其他僧人頓時譁然,一起用袖子捂著鼻子,轟濟顛出去。 濟顛趿拉著破僧鞋「踏啦踏啦」快步疾走,邊走邊抱著狗腿只顧啃,直啃得滿嘴流油。許仙,只好跟著走,濟顛快走他也快走,濟顛慢走他也慢走。兩人一直走到寺後的大悲樓。 這裡絕少有人前來,樓下野草長了半人多高,門口只有個老僧拿著竹掃把在掃地。濟顛推門進去,找過一把主梯向閣樓上爬,許仙不知濟顛要幹什麼,只好跟著爬,直爬到三層的閣樓才停下來。 許仙被濟顛折騰壞了,擦著汗看著周圍直喘氣,只見閣樓裡堆著些破箱子和桌椅,柱子房梁上都是蜘蛛網,只有扇從破窗紙中透著微光,這算是閣樓唯一的光源。地面上落著厚厚一層灰無處下腳,只有靠窗地上鋪著的一領破席子還算乾淨,估計這裡是濟顛睡覺的地方。 許仙對著濟顛深深施了一禮,說:「上師,這裡上不及天,下不及地,可是有什麼指教?」濟顛將吃剩的狗腿插回懷裡,手上油在身上來回蹭蹭,一屁股坐在席子上,對著許仙招招手。 許仙不知濟顛也有什麼話說,趕緊湊到濟顛身邊。 濟顛滿臉慌張地左右看看,確定沒人,這才對許仙小聲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那裡念經?」許仙說:「小生如何知道?」 濟顛說:「注意到我當時左手邊第三個胖和尚沒?」 「注意到了,此人怎麼呢?」 「他是……托塔李天王的人。」 幾個字鑽進許仙耳朵裡,嚇他一跳。他想起在道觀見過李天王的像,很時威嚴,這樣的神仙他居然派人監視濟顛,看來這位上師還真不是尋常人,便說:「莫非是上師得罪了這位神仙?聽說他手裡寶塔甚是厲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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