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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保安堂藥店好幾天沒開門了,白素貞坐在空蕩蕩的藥店大堂裡,等許仙回來。這幾天出了太多事,街面隨時可能遇到毒化人,許仙卻不讓她或小青跟著,白素貞覺得特別不放心。

  聽到敲門聲,她急忙忙去開門,門外不是許仙,而是他舅舅顧難得。

  「舅舅?你……」

  「什麼也別說,先給我打碗水。」顧難得滿頭大汗,進屋就找個座位坐下,脫下帽子一個勁扇風,看樣子是一路跑到保安堂的。

  白素貞拿起桌子上的茶壺,沏了一盞茶給舅舅,顧難得端起來茶盞喝下去覺得不夠,索性端起茶壺,像飲牛那樣「咕咚咕咚」把茶壺裡的茶水都喝乾淨了。

  「舅舅,究竟出什麼事了?我家官人說去找你,到現在都沒回來。」白素貞等顧難得把氣喘勻了,這才問他。

  「出事了,許仙被人綁架了。」

  「什麼?」白素貞一下子愣住了,「究竟是誰綁架的?為什麼綁架?有線索了沒?」

  「沒有,實在沒有。現場躺著個和尚,後腦似乎被人用鈍器重擊。把他救醒後問他話,說出來都是顛三倒四的,大概是被打得神志不清了。對了,那個和尚便是之前給我幫過忙的瘋和尚。」

  「他說什麼了都?」白素貞急切催問。

  顧難得道:「聽他來回念叨了半個多時辰我才聽明白,似乎是他找了許仙要說什麼重要的事,突然有人從背後給了他一傢伙,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家官人那麼老實,怎麼會有人綁他,究竟是圖財還是尋仇?」

  「誰知道,我正在衙門裡想辦法。你這裡要是有了消息,比如綁匪要贖金什麼,一定通知我,切切不能擅自做主。」囑咐完,顧難得站起來匆匆走了。白素貞送舅舅出門,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這才關上門。

  顧難得帶來的消息,讓白素貞十分焦慮。縱然她有千年修行,卻沒學過未卜先知的法門,只能等顧難得消息。

  保安堂的燈一直亮到午夜時分,白素貞一直不敢去睡。忽然,門外傳來「啪啪」的拍門聲。白素貞霍然起身,以為是顧難得回來了,連忙舉著油燈去開門,卻見小青站在外面。

  白素貞歎了口氣說:「小青,你怎麼那麼晚才回來?今天出了大事,你姐夫被綁架了!」

  小青點點頭,說我已經知道了。說完她拿出一封信和一塊玉珮遞給白素貞。白素貞一看那玉珮,就知道是許仙隨身帶的,又接過信來看了一遍,頓時杏眼圓睜,臉上一股白氣湧起,瞬間又恢復了血色。

  她問小青:「這信和玉珮是哪來的?」小青道:「剛剛就插在門縫裡,我一回來就看到了——怎麼辦?去報官嗎?」

  白素貞嘴角微微翹起,冷笑兩聲。相當年在山裡修煉時,她也算是個叱吒一方的妖王,也是掌握著千千萬萬生命的生殺予奪大權,她一嗔一怒,多少人也要心驚膽戰。

  自從嫁到許家,她的脾氣改了許多,一直以賢妻佳婦的形象出現,從不招惹別人,甚至還總是斥責小青惹是生非。她以為自己可以這樣平淡幸福的和許仙一起生活。誰知道,她不去惹人,別人卻惹上門來。

  「不必,」白素貞收回笑容,整張面孔都是滿滿的肅殺之氣,似乎恢復了當初在山中為王的模樣:「通知能叫上的小妖怪,就說白娘子用得著他們。」

  小青愣了半晌,隨即歡快的笑容浮現在臉上,大聲答道:「遵命!」

  ***

  此時許仙的雙眼被黑布蒙著,不知現在身在何處,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他唯一的記憶,只記得那瘋和尚才要和他說什麼,忽然背後竄出幾個人,一棍子猝不及防打在瘋和尚後腦。然後和尚就直直拍倒在地上。

  許仙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遇到這些悍匪,除了嚇得渾身哆嗦,並沒有反抗的能力。幾個大漢上來將他四馬倒攢蹄捆死,扔進大車裡,「支呀呀」不知走了多久,又換船搖了一陣,才被扔下。他知道有好幾個看守在看著他,聽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也不知道他們是哪來的,為什麼綁他。

  忽然,他聽到有人來了。那些看守和原本坐著的人都站了起來,紛紛行禮問安,來人應該是個頭領。

  那人走到許仙跟前,一把撕掉了他臉上的黑布。

  許仙聽人說過,綁票這檔子事,只要肉票什麼都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綁匪多數隻圖財,不會要命;若是肉票看到綁匪的相貌,那就只有殺人滅口。所以,對方扯下他蒙眼黑布瞬間,他首先的反應就是閉眼,然後說:「小生知道規矩,必然是不會亂看的,只要大王饒命,萬事好商量。」

  「哎哎哎哎!」那個撕下他蒙眼黑布的人被他央告地不耐煩,便連聲制止,說:「我不殺你,睜眼看看老爺。」

  聽對方那麼說了,許仙這才慢慢睜開眼。雖然天色此時已黑透了,借著月光還是可以看清楚:眼前這人是個外形彪悍的大個子男人,黑衣黑褲黑頭巾,臉上帶刀疤眉眼兇惡,下巴靑虛虛的都是鬍子茬,腰上挎著雙刀。

  許仙環顧四周,似乎是在西湖中某個小沙洲上,並沒有什麼樹木,視野開闊可以看到水面很遠地方。幾十個同樣黑衣黑褲黑頭巾的人懶散地站在周圍,看起來是都是大個子賊頭手下,各自手裡拿著刀槍。

  賊頭對許仙說:「明說了吧,姓許的,我和你往日無緣近日無仇,只是有人花錢讓我綁你。我也不知道你和誰結仇,我也沒必要知道,我拿錢綁你,你拿錢贖身,這是行裡規矩,沒什麼可說的。」

  「是是是,」許仙連連點頭,「小生曉得規矩,只是小生家中開的是醫館,並沒有太多浮財,不知大王要多少?」

  賊頭伸出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茬,眯起眼睛:「不多,五百兩銀子,就是個意思,不夠我們幾個分的。畢竟我那邊已經拿了上家一筆,給你算少點好了,以後長記性別得罪人就是。」

  「五……五百兩!」許仙一聽,登時驚得要昏過去,「大王,小生平日櫃上連娘子都要幫忙照顧生意,請不起夥計。保安堂店面的小樓,花了二百多兩銀子買下,借的債至今沒還清,至哪裡有五百兩銀子與大王?」

  聽到許仙說沒錢,賊頭也沒生氣,只是「嘿嘿」笑兩聲,說:「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了,去偷去搶去借加一的印字錢,反正只要錢到我就放人,錢不到,人最多只還一半。到時,看你得意橫著切,還是豎著切。」

  許仙聽罷全身一抖,縱然刀並沒有架在脖子上,已經覺得脖子冰涼冰涼的,如是有盆冰水澆下來。

  這時,在樹上望風的手下大聲通報道:「老大!有人來了!」

  賊頭不再和許仙說話,忙朝湖面看去。只見湖面上遠遠的,兩點亮光沖著這邊過來,如同漁火相似,大概是有人划船來了。亮光越來越近,隨著波濤還一上一下。賊頭看著許仙笑了下說:「看樣子應該是來接你的。我派人給你家裡送了信,大約是你老婆湊夠錢來贖人。」

  果然,湊近了看,隨波飄來的是一葉青色扁舟,船頭點著兩盞小漁燈,船上分明站著個全身縞素的美貌女子緩緩搖著擼,朝著沙洲過來。

  看看快要靠岸,白衣女子停下櫓,站在船上掃視一下沙洲上的幾十個水賊,大聲說:「誰是你們的頭?我是許仙的妻子白素貞,來接我丈夫回家。」

  賊頭見白素貞貌美,不禁看得呆了。他笑著說:「我就是這小瀛洲的大王。」

  白素貞盯著他打量了下,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和一隻玉珮,說:「這封信是玉珮是你派人送來的?」

  賊頭眯著眼看了下,隨即拍著胸脯說:「正是,這封書信是我寫的,讓你送五百兩銀子來,玉珮是從你丈夫身上扯下來的,做個證物。」

  白素貞冷冷道:「很好,就是說,我給你五百兩你就放人?」

  「正是!」賊頭說:「五百兩銀子,一兩不多,一分不少,兌足了,我立即放人。」

  「那我若是沒這五百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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