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白蛇疾聞錄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
|
|
此時保安堂的大堂裡站滿了人,中間圍著個被捆在長板凳上的男人。 這男子身量不高、面色發綠,天窗射進來的陽光剛好照在他臉上。顧難得焦躁的背著手回踱步,王押司、酒樓掌櫃、還有衙門裡的幾個頭兒還有其他幾個人都圍著周圍,許仙趴在男子旁邊,小心地做著檢查。 他先翻開男子的眼皮看了看,再扒開嘴看舌苔,然後用銀針插進他身體檢查了下,拔出一看,銀針蘸著的血居然是綠色的。 白素貞帶著夥計端來茶水分給眾人,親自端起一杯雙手奉給顧難得。顧難得接過茶杯,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媳婦,微微點了下頭。白素貞輕輕來到許仙身邊,掏出手帕,俯下身子給忙碌了大半個時辰的丈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聲問: 「怎麼樣?有看出什麼端倪嗎?」 許仙搖搖頭:「這王三臉色已近深綠,必然是中了劇毒所致,而且毒氣已經攻心,只怕是沒救了。但奇怪的是,中毒到這般田地,脈象倒並沒有變得虛弱,反而很是蓬勃有力,我行醫多年,還沒見過這般情況。」 一邊說著,許仙轉過頭問王三媳婦:「你家男人是如何變成這般模樣?開始發病時又是如何的?」 王三媳婦帶著哭腔道:「我家丈夫昨天回來就病歪歪的,什麼也不肯說,倒下就睡。到了晚上,忽然就暴躁起來,對我又抓又咬,家裡幾個人都壓不住他。我一個婦道人家不知道怎麼區處,只好跑去翠香樓找了掌櫃來幫忙……」一邊說著,王三媳婦還伸出手腕,給許仙看自己胳膊上被抓咬的痕跡。 酒樓掌櫃在一旁也接口道:「這廚子王三每天上工很早,今天快到中午都沒來,我正覺得奇怪,他媳婦慌慌張張來找我,說他男人有些不對。我過去看時,王三被他們關在了屋子裡,正在房內亂吼亂叫,還砸東西。小人叫了好幾個夥計才把他捆住。」 他喘了口氣,這才繼續說道,似乎受得驚嚇不小:「可這王三被捆住也不老實,只要人靠近了就要連抓帶咬,於是小人灌了他一大罎子燒酒,這才安靜睡了。小人覺得情況不像一般生病,只怕其中有什麼,恰逢衙門裡幾位頭兒來翠香樓,便向顧捕頭報了案。」 「這就怪了。」顧難得撓撓頭:「平日裡好端端的,又是個知根知底的,怎麼就變成這樣?外甥,你看出什麼端倪來沒有?」 許仙搖搖頭:「以我的經驗,看起來像是中的蛇毒,但身上卻沒有蛇咬過的痕跡。」 酒店掌櫃插嘴說:「王三就住在城裡,家裡有老婆孩子,每天早早上工,晚晚下工,怎麼會被毒蛇咬?我活那麼大,還沒聽說過有人在臨安城裡被毒蛇咬的。」 「會不會有人下毒?」顧難得問。 「王三並無仇家,如何會有人給他下毒?再說了,他一個廚子,誰給他下毒啊?」 「蛇毒……」王押司吞吞吐吐地說:「要說起這個,我倒有在街面上聽說……聽說些關於顧捕頭外甥媳婦的流言蜚語……」 沒等王押司說完,顧難得和許仙異口同聲地吼道:「住嘴!哪有這等事!」 王押司嚇得趕緊把後半截話給吞了。白素貞笑了笑沒有在意,她聽這些流言多了,並不在意。反而是顧難得凶巴巴地大聲道:「當初他倆成婚,我這個當舅舅的是反對的。但接觸多了,我知道素貞並非是那等會害人的妖怪——王押司,你聽來的這些閒話,想必是三才會的人編出來的吧?」 王押司訕訕地陪笑著,沒有回答。顧難得牛眼一瞪:「那般醃臢鼠輩,除了造謠搗亂,並不會做出什麼好事。臨安城百萬人口,妖怪少說有五六萬,每年臨安城那麼多大案要案,難道還都是妖做出的?」 王押司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住嘴,不敢再多說。 這時許仙走過來,端著一個盛銀針的盤子插嘴道:「我行醫十幾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病人,更未見過這樣的毒。若是中了蛇毒,尋常人只怕不出四五個時辰也就死了,如何能一天還脈象激烈?更別說還能攻擊旁人了。我看,這並不像是中了尋常蛇毒,只怕有蹊蹺啊。」 顧難得問白素貞說:「這王三既然中的蛇毒不尋常,外甥媳婦是同一屬的,可多少知道點?」 白素貞皺眉道:「這毒我也沒有見過,確實不像尋常蛇毒,倒像是妖怪體內煉出的內毒……」 王押司聽白素貞說王三中的是妖怪毒,忽然來勁了:「看看看看,我就說吧……」「閉嘴!」顧難得和許仙又一起喝道,王押司趕緊又把嘴閉上了。 「那你們夫妻看,該如何是好?」 許仙搖搖頭:「我眼下也沒有什麼好辦法,現在只好把王三送回家靜養,先喂點清熱去毒的湯劑,我今晚再翻翻醫書,想想辦法。」 「也唯有如此了。」顧難得:「看樣子這王三一時半會還死不了。如果按照素貞所說,是中了妖怪毒,那事情可就不簡單了。我自派人去王三家看守,明天若是有了結果,你們火速來找我。」 許仙和白素貞點頭稱是,顧難得帶著王押司、眾捕頭和王三媳婦,抬著王三走了。 眾人一走,許仙就進了書房,搬出所有書架上和毒類有關的醫書,堆在案頭一本本翻起來。等他再抬頭,天色已經黑了,不知何時書桌上擺了一碗米飯,還有一條鯽魚,兩樣小菜。看來白素貞悄悄來送過晚飯,看他在認真翻書就沒有打攪。 許仙笑著自言自語說:「許呆子,這麼多年了,還是一看起書就什麼都不顧,娘子來過了也不曉得。」他確實腹中饑餓,拿起碗來吭哧吭哧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繼續翻看醫書。 「鐺鐺鐺」大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環聲。許仙聽見白素貞去開門,然後傳來顧難得焦急的聲音:「許仙呢?許仙在哪裡?」 「他在書房……」白素貞的聲音也多了幾分緊張。 聽到白素貞和顧難得對話了幾句,然後就是一陣由遠及近的「咚咚咚」腳步聲,舅舅顧難得滿頭大汗的出現在書房門口。他一把拉起許仙就往外走。 「舅舅你這是……」白素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趕緊披上件外衣追上來問。 「王三家情況不對,素貞,你也一起來!」 *** 許仙一進王三家門,就覺得氣氛不大對。 裡面鬼氣森森,陰冷無比,完全不像是端午該有的天氣。 此時已經到了午夜,整條街道都黑了,王三家沒有點燈,「吱呀」一聲打開大門,門內都是黑洞洞的,顧難得掏出個火摺子吹亮了,借著微弱的火光朝門內走了進去。 「什麼情況?」許仙問顧難得。 「我也不知道,留下看守的楊捕頭跑來找我說,好像王三的又犯病了,不但又抓又咬,還掙脫了繩子。正好王押司也沒回去,兩個人一起把房門反鎖了。楊捕頭留下王押司和另一個小捕頭看著,就來找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只好叫你一起來看看。」 顧難得和許仙說著,指了下身後的楊捕頭,楊捕頭朝著許仙點了下頭。 「哎呀!」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