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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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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 夜色如霧一樣聚攏,從西湖吹來的風,夾雜著夜晚的冷意和濕潤的泥土味。 老鬼望著窗外,心裡像夜色一樣的黑。Ta並不擔心自己的生死,因為Ta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Ta擔心的是老K和同志們的安全,從現在的情況看,沒有Ta的情報,組織上幾乎不可能從其他渠道得到情報。敵人已是驚弓之鳥,決不會再多讓一個人知道他們的秘密,而已經知道的人都軟禁在此。如果Ta不能把情報送出去,老K和同志們的安全都難以保證。 那麼怎樣才能把情報送出去? 老鬼尋思著。挖空心思地尋思著。Ta曾經想到過一種可能,就是外邊的同志們已經得知二太太被捕,進而發現Ta失蹤,進而設法尋找Ta,進而得知Ta在此,進而讓老鱉來聯繫Ta。這是一條長長的鏈條,任何節口都不能斷。這種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沒有。Ta憂鬱地想,只要老鱉來聯繫Ta, Ta也許可以利用與老鱉素有的默契,暗暗把情報傳出去。作為一個資深的地下工作者,Ta深知,所有諜報工作都是在很小的勝機下取得勝利的。今天Ta發現老鱉來裘莊,心裡好一陣欣喜,雖然兩人最終沒有取得聯絡,但至少老鱉已知道Ta在這裡。這很重要!Ta估計老鱉明天一定還會再來。Ta覺得事情正在往Ta理想的方向發展,Ta必須做好與老鱉聯絡的準備。 事實上,Ta已經暗暗做了準備,只等老鱉被使命的東風吹來。 二 「那你現在認為誰是老鬼?」 「我還無法給你明確的答案。」 「我認為就是吳志國,肥原長,你不要被他迷惑了……」 晚上,張司令給肥原打來電話,在瞭解了最新情況後,他直言不諱說:吳志國是老鬼。司令在電話裡對肥原不厭其煩地翻出吳志國的老賬,說他曾經是五四運動的積極分子,讀過黃埔軍校,參加過北伐戰爭,並在其間加入國民黨。後來國、共兩黨翻臉,蔣介石開始大肆捕殺共產黨,他抗命,私自脫黨離隊,糾集一夥散兵游勇,建起一支運輸船隊,在運河上做起船運生意,主要在杭州、嘉興、湖州一帶活動。汪(精衛)主席成立南京(偽)政府後不久,他拉起一支隊伍,投靠了錢虎翼。 「不瞞你說肥原長,」司令說,「他主抓剿匪工作以來,抓的殺的幾乎都是蔣匪,少有共匪。這很不正常的,卻沒有引起我的重視。現在看來,他可能從未脫離過共產黨,他投靠錢虎翼是假,借刀殺人是真。他在利用我們殺國民黨的人,這說明什麼?他就是共產黨!」司令有點痛心疾首地說,「其實我應該早想到,可惜我也是被他的假忠心矇騙,我對不起皇軍哪。」 事到如今,司令大有點如夢初醒的感覺。 掛了電話,肥原與王田香說起司令的態度,王田香堅決贊成司令的意見,並補充了一個有力證據就是:年初吳志國曾一舉端掉活躍在湖州的抗日小虎隊。 王田香說:「那是戴笠豢養的忠義救國軍的一支別動隊,他早不端遲不端,偏偏就在那時候端。那是個什麼時候?正好是皖南事變後不久。這不是明擺著的,老蔣對新四軍下黑手,他在搞打擊報復呢。」 說得有因有果,有鼻子有眼,可信度極高。 但肥原仍是半信半疑,定不下心。他承認從道理上講他們說的是對的,畢竟吳志國有物證,有狡辯的客觀需要。而他狡辯的說法又不免牽強,更何況現在他並沒抓住李寧玉什麼破綻。有時肥原自己也覺得奇怪,他為什麼那麼重視吳志國嘴上說的,而輕視他留下的物證。這似乎有點不可思議。但細想之下,他也給自己找了一個答案——他覺得如果真像他們說的,吳志國是個藏了這麼多年的老鬼,不應該這麼容易露出馬腳。雖然他至今不知誰是老鬼,但似乎已經好多次看見過老鬼的影子。從影子留給他的一些判斷,一些想像,他總覺得和吳志國有些不符。 肥原對王田香說:「從這兩天的情況看,你應該感覺得到,老鬼絕不是一般的共黨,說不定是個大傢伙。但吳志國從進來後一直吵吵鬧鬧的,筆跡上又是那麼輕易敗露,不像個大傢伙。」 王田香說:「假如我們權當他是老鬼,他到現在都不肯招供,還有你看他槍斃二太太那個樣子,哪是一般小嘍囉的做派。」 肥原說:「我正是想,一個這樣老辣的大傢伙,不應該在筆跡上犯那麼低等的錯誤。你看他後來寫的字,筆頭還是靈的,不是沒有蒙人的水平。」 王田香像早已深思過,脫口而出:「可是我想有可能他是故意這樣做的,先有意露個馬腳,然後又來推翻它,目的就是要誣陷李寧玉。」看肥原的表情好像是被說動了,他很來勁地補充說,「我總覺得他說他不知道密電內容不可信,因為李寧玉說他知道是在我們來這裡之前,那時誰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憑什麼誣告他。」 其次,王田香認為,不管誰是老鬼,到這兒之後,要隱藏自己最好的辦法就是通過誣衊他人,把水攪渾,而李甯玉在吳志國用血書指控她前沒有指控誰。再之,從吳一開始向李發難,到現在向她再度發難,是一脈相承的,就咬住李一個人。再再之,通過犯低級錯誤來開脫自己,這不失為一個良策,很容易矇騙人。總之,王田香給肥原塑造出一個絕對老到的老鬼吳志國。 「田香,你有大長進了。」肥原聽罷,對王田香誇獎道,「你能想到這些說明你動了腦子,想得深,說得好,道理上也說得通,有令人信服的一面。但是還不能完全叫我信服,因為吳志國指證李寧玉的那一套,照樣也可以說得通。一、作為老鬼,私下偷練他人的字是完全可能的,很多特務都在這樣做,這幾乎是他們的基本藏身術之一,和化裝術是一回事。二、李寧玉因為是老鬼,任何事都會特別警覺,她剛把密電內容作為情報傳出去,張司令突然問她有沒有跟別人說過密電內容,她會怎麼想?很容易想到可能出事了,然後把她預謀的替罪羊拉進來也就不足為怪。三、既然有替罪羊在身邊,她自可以不急不躁,穩坐泰山,因為像這種案子,驗筆跡這一關總是要過的,她只要等著看笑話就可以了。你說,這樣是不是照樣說得通?現在問題就是這樣,你我的說法都能自成一體,但不能互相說服,你駁不倒我,我也駁不倒你,你要駁倒我需要進一步的證據,我也一樣。」 最後,肥原說:「所以,我們現在先不要隨便下結論,要走著瞧,要去找證據。你馬上去搜查李寧玉辦公室,如果能找到她在偷練吳志國字的證據就好了。」 三 很遺憾。 半個小時後,王田香從李寧玉的辦公室給肥原打來電話說,他沒有找到相應的證據。 兵不厭詐。沒有找到照樣可以說找到。掛了電話,肥原直奔西樓,將李寧玉約至樓下會議室,開門見山地說:「王處長正在搜查你的辦公室,你知道我要查你什麼嗎?」 「不知道。」 「你怕嗎?」 「不。」 「不,你怕,因為你匆匆來此,來不及把你的罪證銷毀。」肥原說,「王處長剛給我打電話來說,他們在你辦公室裡發現了你的秘密。天大的秘密哦。你猜是什麼?」 「不知道。」李寧玉說,「我的秘密都是皇軍的秘密。」 「不對吧,」肥原說,「難道偷練吳部長的字也是皇軍的秘密?」 「什麼?」李甯玉沒聽清楚。 肥原說:「王處長發現你在臨摹吳部長的字,請問這是為什麼?說實話。」 李寧玉幾乎是第一次露出笑容:「我想王處長一定是走錯辦公室了。」 肥原哼一聲,朝李寧玉豎起大拇指:「佩服!你的表現真的很好。李寧玉,我跟你說句老實話,如果你最終能證明你不是老鬼,皇軍將大大地重用你。」話鋒一轉,大拇指又成了小拇指,「但現在……對不起,我懷疑你證明不了。你知道,我在詐你,不停地詐你,就是想證明我對你的懷疑。」 李寧玉沉默一會兒,沒有接肥原的話說,而是莫名地問:「肥原長,我想知道,你上午給我看的吳志國的血書是真的嗎?」 「你看呢?」 「我希望是真的,」李寧玉說,「這樣他已經證明我不是老鬼。肥原長,請你相信我,只要那是真的,吳志國肯定就是老鬼,你不用再懷疑誰,事情可以結束了。」 「如果是假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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