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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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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所有問題都是圍繞我給靜子的這封信出的,標準答案也是這封信。所以,當時我如果要回避這封信,我就完蛋了。事實上我是有點想回避這封信的,一則我不知道信已經在他手上,二則這封信中我把金深水對靜子銘心刻骨的愛表達得太充分,我擔心騰村知道這些後會遷怒于老金,對老金不利。所以沒有回避,完全是一念之差,也許是因為一時慌張,也許是冥冥中阿寬給我的安排吧。當我承認有這封信後,我馬上意識到,後面的話我再不能編造,只能按照信裡的意思說實話,因為隨後騰村時刻都可以去找靜子要那封信來對質。 就這樣,我反而得救了,對他的每一個問,我答得都跟他捏在手中的信裡說的一模一樣——我幾乎得了個滿分!獎品是一盒包裝精美的糖,他說,這是送給我未來的孩子的。我不知道這糖裡有沒有含毒的,我曾想找人去化驗一下,卻苦於找不到人,一直放在我的書房裡,不知道後來落到了誰手裡。如果阿寬保佑我,讓我還能有機會出去,還能讓我找到這盒糖,我還要繼續去找人化驗它。我有種預感,這糖裡一定是加了毒的,這個瘋子,這個畜生,你別指望他會對誰發慈悲。 話說回來,靜子見了金深水後,沒有像二哥預料的一樣,情不自禁地倒在老金懷裡傾吐衷腸。老金告訴我,靜子那天的表現虛弱又鎮定,好像除了生病,她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老金說:「她進來後一直坐在病床前,握著我的手,面色蒼白,但依然強行露出笑容,對我作了一番解釋,意思是我誤會了,她這些天不接我電話、不見我,只是因為生病了,沒有別的原因。我問她是什麼病,她說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支氣管發炎,很厲害,發了幾天高燒,現在還沒有完全好。我想把她拉到身邊來,她不願意,說是病毒性感冒要傳染的,我也在生病,很容易傳染給我。也因為這個原因,她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這個結果,確實讓我們有點意外又深感遺憾。 以後,靜子開始正常上班,我和老金給她去電她也接,只是很難約她出來,一個月間,我印象老金只約她出來過一次,那還不完全是為老金,而是為了老金的養子山山。山山是老金以前軍統的同志劉小穎和陳耀的孩子,一年前陳耀和劉小穎相繼去世,山山成了孤兒,老金把他當兒子收養在身邊,朝夕相處,感情很好。一個下午,山山突然發高燒,送到我們陸軍醫院看病,醫生懷疑是得了急性腦膜炎,建議轉到日方所屬的東京友邦醫院去看,那裡有這方面的專家。可那醫院我們平時沒往來,人際不熟,人送去,住了院,醫生遲遲不來會診,把老金急壞了,向靜子告急。就是這一回,靜子叫了就趕來,來了就找人,通了關係,山山遂及時得到救治,轉危為安。 山山病好出院後,我提議老金可以以感謝的名義請靜子出來吃餐飯,借機聊聊。老金約了,靜子也同意出來,但臨時又沒有赴約,說是生病了。我知情後,給靜子打去電話想慰問她,照例是小美先接的電話,說靜子這會兒在醫院,無法接電話。我問靜子生了什麼病,要不要緊,小美的回答讓我十分意外:「園長沒有生病,她在醫院有事。」我問什麼事,小美說:「我怎麼知道,這你要問園長本人,反正是有事。我們醫院事情多得很。」我這才反應過來,她說的醫院是指她們內部醫院,就是騰村的實驗樓。掛電話前,小美又特別地申明:「以後你找園長別打這個電話,她以後不是我們園長了,她去醫院工作了。」她怎麼去醫院工作了?放下電話,我回味小美的話,總覺得她話音裡有話,令我多思。 這樣又過去一個多月,保安局院子裡,那三棵從東京移植來的櫻花開了,又謝了,天氣轉眼間變熱了,幼兒園裡的女孩子們開始換上漂亮的花裙子了,但我們卻沒有靜子的一點消息。一天深夜,我已經睡著了,二哥突然敲門叫醒我,讓我去樓下客廳談事。我起床,出門,下樓,從廳堂的穿衣鏡前經過時,我從鏡子裡看見穿著睡衣的我明顯隆起了腹部,頗有孕婦的樣子。我走進客廳,看到金深水立在客廳中央,一臉神采,雙眼亮得像剛從戰場上凱旋歸來,興奮得坐不下去。我知道有好事,問他:「有什麼好消息?」老金看看二哥,示意他說。二哥對我說:「老金見到靜子了,他剛跟靜子分手,靜子把騰村強姦她的事跟他說了。」 「是嗎?」太突然了!我疑惑地看著老金,迫切地問他。 「是的,」他說,「我見到她了。」緊接著感歎道,「終於見到她了,太巧了,太好了!她真的跟我說了那些事,我明顯感覺得到她現在非常痛恨騰村,她甚至說恨不得要親手宰了他。這下好了,太好了,我覺得下一步我們可以爭取她了。」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及時雨啊,雪中送炭啊。要知道,自老J犧牲後,這兩個多月來,迎春行動完全陷入了困境中,我們有心無力,束手無策,前途茫茫然,甚至連靜子這條線都幾乎斷了。這時候,靜子突然出現,而且有這麼大的變化,超出我們的期待! §6 很多事是後來靜子告訴我的,她遭騰村強暴後,內心自是十分痛苦,甚至想一死了之,只因孩子新一這麼小,她下不了狠心。死不起,躲得起,最後她決定帶上孩子離開幼兒園,一走了之。騰村知情後,發話:大人可以走,孩子要留下。為了孩子,靜子別無選擇,只能忍辱苟活。 此時的騰村,研究上的事已經很少,藥已經有了,只是個劑量問題。這也是個時間問題,三個月檢測一次數據,其他時間都是空的。幹嗎?健身,喝茶,下棋,收藏陶瓷,總之,都是玩的事。俗話說,好吃不如茶泡飯,好玩不如人玩人。用騰村自己的話說,他天生好色,女人成了他其樂無窮的玩物。千惠,百惠,十惠,小惠,都是他的小綿羊,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言聽計從,百依百順。也許是太依順了,不刺激,玩膩了,才盯上了靜子。靜子不是小綿羊,靜子有小脾氣,敢跟他鬧彆扭,反而更挑逗他,成了他的新寵。一時間,騰村幾乎天天晚上把靜子留在樓裡,對她進行百般折磨。騰村不但玩的女人多,玩的名堂也多,他有一間專門做愛的房間,裡面有各種配合做愛的工具、刑具。這畜生其實犯有施虐症。 那天金深水碰見靜子,就是因為頭天晚上靜子被施虐,肩膀脫了臼,去醫院看病,回去的路上,恰好被金深水撞見。這是一次具有歷史性意義的會面,它把我們每一個人的歷史都改變了!老金說:「我沒有想到在那兒碰到她,更沒想到一個多月不見,靜子變得那麼落魄、憔悴,埋著頭,僂著腰,一隻手被綁帶套著,吊掛在胸前,臉上一點神采也沒有,臉色黯然,目光畏縮,像個剛從戰場上逃回來的哀兵。最讓我沒想到的是,靜子一見我眼淚水就奪眶而出。」 可以想像,這些日子靜子受的傷害太深了,她心裡積壓著太多的悲傷和恨,急需一個出口,一個傾訴、發洩的機會。可誰能給她這個機會?幼兒園裡的同事都是騰村的奴才,舅舅野夫一心想往上爬,幾乎成了騰村的走狗,孩子太小,更不可能,老金嘛,迫於騰村的淫威又不敢相見了。騰村把她害得成了一個孤家寡人,舉目無親,苦海深重,生不如死。恰在這時老金從天而降,不期而遇,一聲聲親切又喜悅的呼喊,一道道帶著體溫和溫情的目光,把靜子的內心一下戳破了。 老金說:「說實在的,我還沒開始正式問她什麼,只是順便問了一句你的手怎麼了,她便斷斷續續地跟我講起了她的遭遇和近況。」轉述了靜子的遭遇和對騰村的恨後,老金言之鑿鑿地對我們說,「我覺得機會來了,現在我們可以跟她攤牌,把騰村的罪惡給她攤出來看,讓她更加認清騰村這個魔鬼的真面目。」 二哥說:「光認清沒用,關鍵是要幫助我們。」 老金說:「能不能幫我們現在我不敢說,但我相信她絕對不會揭發我們。」 二哥說:「如果這能保證當然可以說,畢竟她孩子也是受害者,說了只會加深她對騰村的恨。」 老金說:「我可以保證。」 我們決定放手一搏!那陣子,靜子因為要上醫院換藥,我們要見到她並不難。難的是讓誰去跟她說,是老金單獨跟她說,還是我和老金一起去跟她說。因為我對情況最瞭解,口才也比老金好,老金要求我跟他一起說。但這樣我們有預謀的感覺太明顯,怕引起靜子多心。如果讓我單獨說,又怎麼也找不到一個說的途徑,去路上碰她?太巧了,容易叫她懷疑是老金安排的;給她寫信,又怕落入他人之手,引火燒身。最後還是我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方案,事後證明效果是不錯的。 在我的方案中,老金扮演的是個不知情的角色,他先單獨去醫院守著,見到靜子後請她到辦公室去小坐。靜子出來是看病的,在外面呆的時間不宜過長,喝茶、吃飯很容易被謝絕,去辦公室坐一坐的時間是有的。老金一進辦公室,看到桌上放著一堆我送上去的文件,即對靜子說:「喲,我忽然想起來了,你那個林妹妹啊幾次跟我說要見你,說她有重要事情要跟你通報,我問她什麼事她還跟我保密,要不我叫她來見一見你?」靜子推辭,但老金怎麼都會說服她的。老金說:「我聽她隱約說過,說你們幼兒園是個魔窟,藏著駭人聽聞的罪惡,我在想會不會是騰村強暴你的事被她聽說了?」一下點到靜子的穴位,使她變得比老金還急切地想見我。 於是,我就被叫上樓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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