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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


  「第四,也是最關鍵一條,只有我們把胖子做成替罪羊,我才能真正解脫,比如我為什麼常去裁縫鋪,因為是他在利用我……」

  剛才金深水一直在聽我講,直到這時他才打斷我說:「這可能有點說不通吧,因為裁縫鋪是你來了以後才開的。我剛才也說到,孫師傅至少曾跟我說過,他是專門來做你的生意的,也許他還跟其他人這麼說過呢。」

  我說:「正因為他這麼說過我才能把話說圓,為什麼?這就是說,我到哪裡是要專門找一個裁縫的,可我從南洋來,南京人生地不熟,去哪裡找?只有托人找。這個到時你也可以替我作個證,說我剛到這裡時也曾托你找過裁縫,但現在這人恰恰是胖子給我找來的。還有,我為什麼能從通信處,從一個話務員一下子調到他身邊當秘書,正因為裁縫是他的同黨,他可以利用我為他悄悄做事。」

  總之,我說了一路,老金雖然開始有些疑慮,但經我一一分析、解釋,最後他也覺得我的想法是不錯的,可以搏一下。怎麼搏?我對老金說:「這回只有你上陣了,你來當攪屎棒,我來敲邊鼓,因為……」他搶著說:「我知道,因為你是當事者。」「是的。」我說,「你放手去幹,沒人會懷疑你的,雖然大家知道我們都是胖子的人。」

  他沉思一會,問我:「你說這次野夫為什麼到現在還不來調查?」

  我說:「有兩個原因吧,一個是因為已經有我這個大嫌疑人了,可以先從我下手,如果我一審就招了,何必興師動眾?二個是,因為這兩天大家不都是在忙秦時光的喪事嘛。現在喪事完了,我審了也沒招,我估計他明天就會過來調查。我還是重要嫌疑對象,你我關係這麼好,他一定會來找你瞭解我,到時你就給我臉上貼金,在胖子身上下爛藥。」

  住進醫院後,就怎麼給胖子下爛藥的問題,我們又進行了反復推敲、細緻研究。甚至,我們還排演了一下,我扮演野夫問,他答。老金畢竟是個老地下,即使排演也蠻入戲的,我看著心裡很舒服,很踏實。可是,說終歸是說,沒有有力證據支持,像胖子這樣有地位的人也不是可以輕易拿下的,我們必須要製造證據。這個我們一時沒有想出來,我答應由我來負責想。

  這天晚上,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住院後,先是趙叔叔來陪護我的,夜裡十點鐘小紅來接趙叔叔的班。趙叔叔臨走時習慣性地摸了一下腰間,我知道他是在摸槍,這一下子給了我靈感,想到可以在胖子辦公室和家裡去藏一些阿牛哥用的子彈做證據。於是,我想了一條說辭,讓趙叔叔回去轉告老金,並安排老J連夜出動。

  §5

  第二天,野夫果然帶人來到保安局。這次他手法有變,沒有像前兩次一樣開大會,耍威風。他似乎也在總結自己辦案的經驗教訓,改變了方法,他在反特處要了一間辦公室,對著花名冊,根據已有的線索把相關人員一個個叫到辦公室,分頭詢問。事後我聽說,最先叫來的是猴子同鄉的女兒,就是總機房的那個小姑娘。接下來,是那天在門口站哨的兩個哨兵——這一定是接線員提供的。兩個哨兵提供了一條線索對我極為不利,就是:他們看到我的車子停在裁縫鋪後不一會開走,大約過了六七分鐘後又開回來,回來後又停了約半個小時。

  就是說,他們注意到了我車來車往的全過程。

  這也正常,站哨多無聊,我的車經常出入單位,他們早認識,加上我是個女的,長得不賴,一定成了他們私下談論的對象,對我的行蹤會加倍關注。軍營裡的男兵都是得了性妄想症的,所有適齡女性都成了他們的夢中情人。

  於是,我成了第四個被召見的人。

  我穿著病號服來到反特處,坐在野夫和他的兩個隨員面前,隨員都是憲兵司令部的人,一男一女,女的作記錄,我沒見過,男的我認識,是野夫的跟班,經常跟著他出來轉的。野夫見了我,假惺惺地說:「對不起,打擾你治療了。」我說:「機關長閣下,您別跟我客氣了,問吧,您還有什麼要我說清楚的。」他就說了那事,問我是怎麼回事。

  其實,昨天我回去後也想到過這個問題,所以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對不起,機關長,都怪我昨天後來太激動了,我們的談話不了了之,使我沒機會跟您講這事。當時我被您的問題牽著鼻子走,也沒有講清楚全過程。是這樣的,我進去沒見到裁縫,首先想到他一定在後面弄堂的理髮店裡,那個理髮師是他同鄉,他偶爾會去那裡串門,這也是他唯一玩的地方。所以,我想去把他接來,因為車子就停在門口,很方便的。我去理髮店看,發現門關著,沒開店,然後又回來的。」我走後面弄堂是真的,因為阿牛從後窗出去的,我要去那裡接他;理髮店沒開也是真的,我送阿牛哥去秦時光家的路上看了一眼的;那確實也是阿牛哥理髮的地方,阿牛哥確實也跟那師傅攀了老鄉——其實不是的。

  鑒於此,我振振有詞地說:「理髮店不遠,就在我們單位大門口出門往右走三四十米,有一條小弄堂進去,走到底就是,走路過去也就是十分鐘,機關長可以派馬處長去問一下。那條路很窄,平時很少有車開進去,我想我車的輪胎印子現在都可能還在。」

  野夫冷笑道:「這你就別說大話了,難道你的車是坦克嗎,雪水都抹不掉它的車轍?」

  我說:「哦,對不起,我忘了天下過雪。」

  野夫問:「但肯定不會忘記你來去用了多少時間。」

  我說:「六七分鐘吧。」

  野夫說:「你開車大概比較慢。」

  我說:「是的,我的司機回鄉下去了,我很少自己開車,車技很差,那弄堂很窄,我開得很慢。還有一個,因為弄堂太窄,我要開到前面馬路上才能掉頭,所以時間久了一些,也許不止六七分鐘,但也差不多吧。」

  野夫說:「你差不多也可以回醫院去了。」

  我說:「就是說,機關長還有問題,最後一個?」

  他說:「不,沒了,簽個字吧,你要對你說的負責。」

  我簽了字即走。事後我知道,我一走,他便叫上馬處長一起去弄堂裡走了一圈,並找到理髮店問了情況。這說明他確實是把我當作重要嫌疑對象,如果沒有後來的「峰迴路轉」,這關卡我還真不一定能過得去,因為猴子一定會對我死纏爛打,老這麼纏下去,誰知道會不會纏出事來呢。好在老金及時出場了,老金一出場,野夫便開始盯上了胖子。猴子看野夫盯上胖子,簡直是不亦樂乎、忘乎所以了,也就放下了我。其實,這也可以作為我決定要咬胖子的理由之五。

  老金是野夫從理髮店回來後第一個被喊下去的,因為他是秦時光的頭,有關我的幾個目擊證人問過後,成了首當其衝。下面是老金後來對我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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