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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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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豐懋看看我,又看看林嬰嬰。林嬰嬰對他開心地笑道:「人家來之前早已經決定做我們同志了,你還說這麼多。」 接下來,我當場填寫了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的申請書。我的字,曾傳遞過不少重要的情報,營救過同胞,殺戮過敵人,但我此刻寫下的字才是最神聖的。此刻,我的字傳遞的是我至死不渝的信念,永恆的誓言。從這一天起,我的生命翻開嶄新的一頁,我有了新的組織,新的明天。 宣誓完畢,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和我熱烈擁抱,祝賀我。林嬰嬰和我擁抱時激動地哭了,「這一天我等了好久啊老金,」她說,「我太幸福了。」我也含著淚說:「謝謝你,林嬰嬰,是你給我的生命注入了光明。」楊豐懋接過我的話說:「從今天起,你應該喊她老K。」他顯然很瞭解我,當即給我下達三條指示:第一,今後我的組織代號叫老U,平時只接受老K的單線指揮和聯絡,其他同志無權給我傳令。第二,我必須平息情緒,要把劉小穎的生死放下,絕不能因此去找革老理論,更不能搞打擊報復。第三,我要繼續保留現有的身份,一方面監視汪偽,同時監視重慶。最後,他對大家說: 「根據我的判斷,下一步軍統對我們的破壞活動應該會有所減弱,因為現在國內外輿論都在譴責國民黨一手製造分裂,製造千古奇冤,給蔣介石造成很大壓力。」 「剛才老G攔截到一份電報,」林嬰嬰的司機突然插話說,「戴笠已經下令暫時停止反共活動。我想停止是不會的,但可能會收斂一下。」他剛才一直在充當服務員,在爐子上給大家燒水泡茶。但我總覺得大家對他很客氣,包括林嬰嬰每次接受他添水都會用目光致謝。我和他雖然見過多次面,但這麼近距離、正面接觸還是第一次。他還是留著大鬍子,穿得周正,沉默寡言,不拘言笑。所以,他突然插話讓我感到有些意外。我不知道老G是誰,但從他的話中我分析,他可能是老G的搭檔,他們在負責電臺的工作。這麼說,他還是個重要角色。 想想看也是,今天晚上的會議明顯比上次紅樓會議要高級,他能參加這會說明他不是普通一員。以前我以為他很年輕,但今天晚上我發覺他年齡比我可能小不了多少,魚尾紋、抬頭紋都有了,甚至還有些謝頂。燈光下,我發現他天庭特別飽滿,目光明亮又銳利,很有些知識分子的感覺。當然,我也知道,人不可貌相,海不可鬥量。自始至終,沒有人告訴我他的代號,我心裡把他設為老X。 楊豐懋對老X點點頭,對我和林嬰嬰說:「嗯,所以下一步我們要轉移工作重心,當務之急是要突破天皇幼兒園進不去的瓶頸問題。人不能正常地進去,一切都無從談起。這個任務,主要還是靠你們兩位來完成。」他問我,「你跟靜子的關係還是正常的吧?」 我說:「基本正常。」 他說:「基本正常?難道還有什麼小問題嗎?」 我說:「問題主要是我,我……跟她在一起有壓力,所以……有點回避她。」 他說:「這不行,這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你不能退縮。」 林嬰嬰看一眼我,笑道:「現在該不會退了吧,以前你是對我有看法。」楊豐懋看我沉思著,說:「現在這是你的頭等大事哦。」接著林嬰嬰對我說:「據我們瞭解的情況,前兩天幼兒園死了一個孩子,你聽靜子說起過嗎?」我說沒有,同時我馬上想起,今天下午靜子給我辦公室打過電話,說想見我,聽口氣和聲音好像情緒很不好,可我由於要參加這個活動,婉言辭掉了。林嬰嬰看看手錶,對我說:「今天太遲了,明天你約見她一下,問問情況。」我問她:「你們是怎麼瞭解到這個情況的?」她說:「這你還用問嗎?你又不是沒見過我們的『順風耳』。」 我知道她說的是指竊聽,我說:「能不能給我看一下最近的竊聽記錄?」 林嬰嬰從司機手裡接過一隻檔案袋,遞給我,說:「都在這,你回去看吧。」 §2 回到家,我即看林嬰嬰給我的竊聽記錄,內容沒有想像的那麼多,只有十來頁紙,記錄的主要是最近幾天的事。事後我才知道,前段時間刮了場大風,把竊聽器的聽筒方向吹偏了,當時那個會飛簷走壁的「樑上君子」受傷了,無法去調整,所以一段時間竊聽不到東西。好在現在他已經傷癒,去作了調整,又可以竊聽了。 從已有記錄看,大部分內容是騰村與幾個女助手之間的調情、問寒問暖的口水話,只有如下幾段記錄,讓人想見他們在做一些什麼事—— 1941年1月5日,上午十點。有五個人先後來到騰村辦公室,好像在開會。其中有個男的,以前沒有出現過,騰村叫他為「院長」,應該是指醫院院長。會議一開始,騰村讓百惠向大家宣讀實驗結果。 百惠宣讀:我們根據三種動物的體重比例,注射了相等劑量的「密藥黑號」藥水,每隔一小時定時觀察。我們發現,第一天三種動物體溫和食量均無異常;第二天,白鼠在第三十二個小時出現拉稀和嘔吐現象,並且一發不止,滴食不進,至五十一個小時衰竭而死,死亡時體重減少到只有原來的一半;狗是第四十七個小時出現拉稀和嘔吐現象,同樣是一發不止,滴食不進,至七十五個小時衰竭而死,體重減少五點五公斤,它原來體重為十六公斤。兔子最幸運,雖然在第四十二小時出現拉稀現象,卻沒有嘔吐,也沒有停止進食,到現在依然有食欲,沒有死亡跡象。我的報告完畢。 騰村拍掌:很好,我很滿意。 五個人跟著拍掌。 騰村:我要說,這個報告完全體現了我的願望和猜測,下一步我們將進行人體試驗,如果不出意外,我想這個不幸的人應該和白鼠同命,也就是在三十到四十個小時之間出現拉稀和嘔吐現象,並且——用百惠小姐的話說——一發不止,直到斃命,死亡時間應該在四十八到六十個小時之間。小惠,你能告訴我,為什麼我會有這種猜想——對人體。 小惠:教授,這個問題很簡單,因為人體細胞的結構與這三種動物相比,和自鼠最為接近。我記得您曾經說過,白鼠將是下下個世紀的「人類」,它…… 騰村打斷她:好,夠了,很好。十惠,你記得我曾經說過這種話嗎? 十惠:我沒有印象,但我覺得這話像教授說的。 千惠笑道:我想那一定是教授在私底下與小惠說的。 笑聲。 1941年1月6日,下午兩點。有呼嚕聲,騰村好像在沙發上睡覺。突然傳出千惠開懷大笑的聲音,笑聲放浪、淫穢。 騰村:你笑什麼! 千惠:快看看,這是你嗎?哈哈,笑死人了,你怎麼睡了一覺就變成一個妖怪了,哈哈。 騰村可能是剛醒來,他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歎道:自古英豪難過美人關,我騰村在全世界人面前都是鐵骨錚錚、說一不二的英雄豪傑,但在你們幾個小妖精面前卻成了小丑,我是太寵你們了。 千惠:放心,你再醜我們都捨不得離開你。 騰村:沒辦法,是人總有軟肋,我這輩子最後肯定要毀在你們身上。扶我起來。 千惠:對不起,請自己起來。 千惠喊:百惠,把輪椅推過來。 百惠推輪椅過來的聲音。 百惠:教授,醒了? 騰村坐起身:幾點了? 百惠:兩點(下午)。 騰村:孩子們該出來了。 千惠:是的,我剛看見他們在操場上。 百惠:來吧,起來吧,我推你去窗前看看,你去定一個人。 千惠:是啊,讓我看看到底是誰要倒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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