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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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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肯定,秦淮河追殺的人一定是共產黨。我怕他們來徵求我的意見,悄悄離開了他們。我繼續漫無目的地走,像一條喪家之犬,像一個可憐的幽靈,無家可歸。不知怎麼回事,後來,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去了診所。孩子們的笑聲猶在耳畔,我突然發現自己已立在診所門前,那位賣煎餅的老頭還在忙碌,我和他只是對視了一下,並沒有說話。 大門少見地反拴著。我只好敲門,傳來革靈的聲音:「誰?」我說:「是我,來看老毛病來了。」革靈開門,手上竟然有槍,說:「啊喲,你怎麼來了,誰通知你來的?」我說:「沒人通知,我自己來的。沒什麼事,就想過來看看。」我看出,革靈聽了有些高興,說:「來,進屋去。」進了屋,她給我泡茶又遞煙。她發現我抽的煙正是她送的,問我:「這煙好抽嗎?」我說:「很好的。」她說:「那以後我再給你買。」我說:「讓你給我買煙,怎麼好意思。」 她嘮叨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中華門走了,我現在是無牽無掛,掙的錢都不知怎麼花,以前嘛要給他買煙買酒,還要買布做衣服。」我說:「剛才你怎麼拿槍來開門?」她說:「他們都出去行動了,我得警惕。」我想起車站看到的情景,問她:「是什麼行動?」她說:「在火車站,要除一個人。」我問:「是什麼人?」她說:「共党分子,他太危險了。」我問:「怎麼回事?」她說:「他知道我們上海站的地址,上禮拜居然以此要挾我們給他們組織一批藥品,太可惡了……」我腦海裡突然反復響起剛才那個孩子說過的話: 媽的,是自己人殺自己人,真沒勁…… 媽的,是自己人殺自已人,真沒勁,沒勁…… 林嬰嬰和我也許都應該感謝這孩子,我幾次衝動想向組織報告林嬰嬰的案情,最後正是這句話、這些孩子的形象冥冥地阻止了我,也安慰了我。直到這時,我才有所覺悟,今晚我為什麼會鬼使神差地來到這裡,也許我是想來報林嬰嬰的案情的,但又被鬼使神差地阻撓了。 這是天意,也是我的命! §2 我回家已經很遲,一進家門,果然,陳姨告訴我:「晚上有一位姓林的小姐來找過你,給孩子帶了好多東西,還給你送了一條煙。」我忙問:「她進我書房了嗎?」她說:「怎麼會呢,你交代過我,我記著的,不會讓外人進你書房的。」我問:「她跟你說什麼了?」她說:「跟我沒說什麼,跟達達問了些學校裡的事就走了。」 我的預感是準確的,煙盒裡有紙條: 我願以生命擔保,我從來沒有用延安的身份做過一件對不起重慶的事,我多一個身份僅僅是這個破碎的國家的需要,它能讓我多做一份抗日救亡的工作。外辱當前,豈容自相殘殺!請別背叛我,幫助我,讓我們一起來拯救那些在大屠殺中倖存的孤兒,他們需要我們,需要每一個人齊心協力去幫助他們擺脫敵人的魔掌!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我都在儘量躲避她,我心中沒有決定,沒有方向,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但到這天晚上,我再也無法回避了:我回家,一進屋,看見林嬰嬰趴在餐桌上,竟然睡著在那兒。陳姨一臉無奈地解釋道:「沒辦法,我已經勸她好多次讓她走,她就是不走。」林嬰嬰醒來,說:「是的,金處長,你別怪阿姨,是我賴著不走的,因為單位出了事,局長要我一定要找你瞭解情況。」單位什麼事?鬼話!我想,可嘴上只有這樣問:「什麼事?」 她指指書房,「進去說吧。」我說:「就在這兒說。」她說:「這怎麼行,絕密的。」說著擅自要進書房,推門,發現門鎖著——我想一定是陳姨見她賴著不走悄悄鎖的。林嬰嬰竟然拿出自己身上的鑰匙搗弄著,一邊說:「金處長知道,這難不倒我的。」陳姨急了,上前阻止她,「噯,你這姑娘怎麼這樣沒禮貌,這又不是你家!」我勸住她,親自去開了門。林嬰嬰對陳姨揚了揚鑰匙說:「阿姨,你別在意,我跟金處長很熟的,這是我家的鑰匙,我逗他玩的。」 我們一進書房,她立刻回身關上門,壓低聲音,來了一個惡人先告狀:「這都是你逼的,別怪我,時間在一天天流逝,事態在一天天嚴重,我們卻按兵不動,麻木不仁,任憑可憐的孩子們在魔窟中受摧殘,敵人現在正在老鼠身上做試驗,下一步就要輪到孩子了……」我氣極而罵:「你閉嘴!」她說:「我偏要說,那是我們的孩子,中國的孩子!你之前不是也在協助我嘛,至少你還是党國的人,現在重慶也要求你進去探明情況,你難道……」我又叫她住嘴,「難道重慶知道你是這貨色。你不要說,聽我說,我長話短講,今天我給你個態度,看在你曾經多次幫過我,我不去告你,我給你個機會,你去自首,其他事一概不談,現在你走吧。」 我毅然打開門,林嬰嬰還想說,我斷然走開,去了廁所,把她丟給陳姨。我在廁所裡大聲喊道:「陳姨,今後別為她開門,我不想再在家裡見到她。」陳姨說:「好,好,你走吧,姑娘。」林嬰嬰對我喊:「金處長,那麼你還得在門上裝個貓眼哦,否則陳姨怎麼知道是我呢。」陳姨說:「我知道,我知道的,我會問的。」林嬰嬰放低聲音說:「陳姨,對不起了,我跟金處長鬧了點小矛盾,沒事的,會過去的。」陳姨說:「好,好,姑娘,你走吧,別為難我了。」 我根本沒上廁所,聽到林嬰嬰走了就出來。陳姨很想瞭解事情真委,我沒心思同她說,以「時間不早」為由,答應改天同她說。可後來發生的事情,決定我是再沒機會同她說了。老天在幫林嬰嬰,我的意志起不了作用,只好一步步退回到她身邊。 是第三天下午,警政系統召開處級以上幹部大會,地點在熹園招待所。會上,警政部部長周佛海——這個要被中國人的唾沫淹死的大漢奸,言之鑿鑿地通報了最近新四軍南下的動向和共產黨在南京大批擴建地下組織的情況,其言其義,和革老講的如出一轍。 開完會,我們又在對門吃了飯。吃過飯,我就回了家,我的心情被驀然撞見的一幕搞得很不安。是這樣的,我從飯店出來準備回家時,剛好看見秦時光和招待所的那個領班背對著我走進招待所大門,他們勾肩搭背的樣子好像很熟悉。那個領班,我想他應該記得我,我曾經用靜子的證件找他開過房間。他們在嘀咕什麼?太遠,我聽不見。可想起秦時光前段時間的作為(為李士武翻了案,把盧胖子釘上了「內鬼」的黑名單),心裡不免有些不安。不過冷靜下來我尋思一番,覺得領班不可能知道我那天住在招待所的,心裡又釋然許多。 但是我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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