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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她可能更加肯定我想幹什麼,羞澀極了,埋著頭吞吞吐吐地說:「這,太突然了吧……我不知……深水君,你……太突然了……我們走吧……」

  看到她心跡已露,我決定就此刹住,故意裝得很不好意思,說:「哦,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沒有說清楚。是這樣的,我有個老同學今天到南京。讓我給他訂個房間,我想你的證件可以優惠,就……可以嗎?」

  靜子羞愧難當,慌忙掏出證件,遞給我。我拿了證件,請她稍等一下,便去服務台訂房間。訂房間是名頭,目的是要打探白大怡是否住在此地。但憑什麼亂打聽人家?弄不好打草驚蛇,還暴露了自己。所以我才「騙」來了靜子的證件。靜子在突發的羞愧中,不大容易多想,這也是我之所以要跟她「賣關子」的原因。

  拿著靜子的證件,到了服務台,我的身份和說法都變了,我成了日本天皇幼兒園園長(大佐軍階)的「下人」,把服務台的領班叫到一邊,先將自己的證件交給對方看了。領班看了證件,見來頭不小(對他來說保安局一個處長也是長官啊),很客氣,問我有何吩咐。我問:「知道天皇幼兒園嗎?」他說知道。我小聲說:「那位就是天皇幼兒園園長,呶,這是她的證件。」我還有意跟不遠處的靜子揮了揮證件,靜子也給予響應。

  領班見此,遠遠地向靜子示了敬。

  我說:「她是我們首長的朋友,我是首長派來給她當差的。下面我跟你說的事情,你知道就是了,不要跟其他人說起,可以嗎?」領班連連點頭稱是。我又有意含著曖昧說:「是這樣的,她今天要在這裡會一個男朋友,現在我也不知他到了沒有,你給我看一下登記本好嗎?」

  領班問:「那人叫什麼名字?」

  我笑道:「對不起,這是皇軍的隱私,我不能奉告。你把登記本給我看一下好嗎,我就知道人來了還是沒來。」

  領班沒有遲疑,立即把登記本給了我。我從前向後翻看,很快發現,上面最後一個登記的就是:白大怡!我把登記本還給領班,搖頭說:「沒來。」他反而替我著急,「那怎麼辦?」我說:「你等一下。」我到天井跟靜子隨便嘀咕了幾句,讓她不要著急,這裡登記房間比較繁瑣,請她耐心等一會。諸如此類。靜子臉上的紅暈還沒有退去,只是微笑著點頭。罷了,我回去對領班說:「她要訂個房間,你有空房間嗎?好一點的。」他說有的。我說:「好,你帶我去看看房間好嗎?」

  於是,領班帶我去看房間。

  剛才,我已經在登記本上看清,白大怡住的是301房間。所以,一樓二樓,我根本不作考慮,我想上三樓去看看。領班說:「不行,剛剛來了一位重要人物,把三樓都包下了。」我正好有機會套他的話,「什麼人,要住一層樓,恐怕有三妻六妾吧,還有一群保鏢?」領班小聲細氣地說:「女人倒是沒有,但確實有保鏢,就是你們保安局李處長帶來的。」我隨即熱情地說:「哦,是我們李處長安排的,那看來一定是個將軍級人物哦,前線來的?」領班搖頭說不知道,然後又補充道:「看上去像個知識分子,文文氣氣的。」我不便多問,自嘲地說:「人家說我也像個知識分子。」領班看看我,笑了,說:「是有點像。你們嘛,都是有知識的人嘛。」

  跟著領班看了個大概之後,我根據樓上301房間的位置,最後定了二樓的一個房間,就在樓梯口的斜對面,這個角度,上下三樓的人都可以觀察得到。回到樓下,我以靜子的名義辦了登記。完了,我向靜子走去。靜子還在為剛才的「失態」難為情,見我過來,有點不好意思,不敢抬頭看我。我反倒顯得很大方,老遠就笑著招呼她,「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靜子直起身子問:「辦好了?」

  我把證件還給她,「辦好了,謝謝你,晚上我至少可以多請你吃一個大菜。」

  她晃了晃證件,有點像要給自己解圍,竊竊一笑,說:「因為它給你節約了一份大菜的錢?」

  我說:「是的,但是就餐的時間可能要往後拖一拖。」

  她問:「為什麼?」

  我小聲說:「剛才我聽那個領班說,今天這裡住了一位貴賓,晚上我們局長,還有你舅舅(野夫機關長)都要過來陪他吃飯,我想回避一下。」

  她說:「那我們換個地方吧。」

  怎麼可能?我要的就是這地方,我還要親眼證實一下,那傢伙到底是不是真的住在301房,身邊有什麼保安人員。我說:「這倒沒必要。我想……怎麼說呢?」我要充分利用她對我的好感和曖昧心理,繼續為我服務和保駕。我看了下時間,四點多鐘,離晚飯時間還早,便約她上樓。「天這麼熱,這地方連茶水都沒得喝。這樣吧,反正我剛開了個房間,我們先去房間等一等,喝杯水,等他們來了,去了餐廳。我們再去。我估計他們應該在三樓,我們在二樓,無所謂的。」

  她說:「萬一碰上呢,還是換個地方吧。」

  我說:「已經快五點鐘了,我估計我們局長也快來了,如果我們現在走,萬一在半路上給他撞見才不好呢。走,沒事,我們去房間坐一會,聊會天,等他們來了,我們再去。」我還跟她開玩笑,說,「美麗的靜子園長,我不是老虎,吃不了你的。」

  遲疑再三,靜子終於還是經不起我勸說,猶猶豫豫地跟著我上了樓。我必須到房間裡等著,守著他出來,弄清楚到底有幾個警衛。我知道靜子此時的心情。我敢保證,她的懷裡一定如同揣了一隻兔子,心跳如鼓,惴惴不安。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加上一間房間,可能是世上最經典的製造故事的關係。只是,我充分相信自己,她的擔心或者期待絕對是多餘的。我不會跟你上床的,靜子。坦率說,我非常反感組織上交給我這個任務,儘管我死了妻子,儘管靜子有動人的容貌和溫婉的性情(我喜歡的),儘管我們好像在往那方面發展,但永遠不可能有終點。這一點我心裡很清楚,每一次見面,我都這樣告誡自己:她的身體是火海,我不能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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