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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


  兩人喝著酒,李克智將他自初中與牛愛國諸同學分別,如何到長治煤礦;從長治煤礦,如何又來到臨汾;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與牛愛國講了。原來李克智在長治上初中時,也不老實;上初三那年,與一同學打架,一板凳砸在那同學頭上,那同學頭上湧出血,應聲倒地。

  李克智以為他死了,連夜從長治逃到臨汾。與當初馮文修用牛軛砸李克智一模一樣。李克智在臨汾有一個姑姑,姑姑不會生孩子,便收留了他。後來長治打架的事平息了,原來那同學沒有死,李克智他爸來接李克智,李克智從小與他爸說不著,便不願回去,跟了姑家。姑家姑對他不錯,姑父是個機械廠的鈑金工,脾氣古怪,老多嫌他,李克智常與姑父吵架。後來考大學沒考上,便在街上賣羊肉串。後來娶妻生子,與姑家分家另過。羊肉串養不住一家人,便開始賣魚。賣了兩年魚,憑個力氣大,漸漸攏住了這一片魚市,自個兒倒不賣魚了。說完這些,李克智感歎:「攏這一片魚攤,說起來是憑個力氣,其實是憑個賴唄。」

  牛愛國聽完,也歎息一聲。李克智:「現在我不傳閒話了。」

  牛愛國一笑。兩人又說起小學時班上許多同學。馮文修、馬明起、李順、楊永祥、宮益民、崔玉芝、董海花等,二十多年過去,都各奔東西;其中一個叫王家成的已經死了,一個叫胡雙利的瘋了。李克智:「人生在世,草木一秋哇。」

  牛愛國:「當年教咱語文的魏老師,教咱地理的焦老師,前年也前後腳去了。」

  李克智:「焦老師個頭矮,長個馬臉,我一見他,就學馬叫。一次他把我擠到牆角,差點把我的耳朵擰下來。」

  兩人又感慨一番。說完這些同學老師,李克智點著牛愛國:「能看出來,你有心事。」

  牛愛國:「此話怎講?」

  李克智:「看你眉心那條溝,一想事有多深。」

  牛愛國見李克智剛才對自己說了心腹話,也是酒到半酣,也將自己的憂愁,主要是與龐麗娜的關係,與李克智說了。兩人剛結婚時還說得著,後來越來越說不著;接著出了龐麗娜和西街「東亞婚紗攝影城」小蔣的傳言;本想離婚,又有些猶豫,便跑到河北平山縣與戰友杜青海商量;兩人共同商量出,牛愛國說不起離婚的話;回來只好跟龐麗娜沒話找話,只好給龐麗娜說好話;好話也不是好說的,只好給她洗衣服,給她擦皮鞋,她喜歡吃魚,給她做魚;所以今天在臨汾買魚。李克智聽了,卻拍著桌子說:「你的戰友杜青海,給你出的是餿主意。」

  牛愛國:「我也覺得有勁使不上。」

  李克智:「你給她洗衣服,給她擦皮鞋,給她做魚,也是錯的。」

  牛愛國:「此話怎講?」

  李克智:「既然你連話都說不起了,你還怕她甚?」

  牛愛國:「正因為說不起,所以才怕。」

  李克智:「錯了。正因為說不起,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從今兒起,不是她不理你,該你不理她。」

  牛愛國:「她要離婚咋辦?」

  李克智:「拖著她,就是不離,看她能怎地?能治死她。」

  一個賣魚的李克智,一下將牛愛國說醒了。與龐麗娜過了這些年,原來關係是顛倒的。原來世上還有怕是不怕、不怕是怕的道理。李克智拍著他的肩:「你那些朋友都不中用,以後再有想不明白的事,過來找我。」

  牛愛國點頭。吃過飯,已是半下午。牛愛國又想到魚市買魚,被李克智攔下了。李克智:「剛才給你說的,你又忘了?就不給她做魚。」

  又說:「如果想要魚,在臨汾還用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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