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震雲 > 我叫劉躍進 | 上頁 下頁
二一


  但嚴格將球踢給了賈主任,只能等著賈主任回球。在賈主任回杆之前,嚴格也束手無策。他也不想走到大家共同毀滅的地步。扯出女歌星和U盤,只是為了挽回大家過去的關係。嚴格與賈主任事情的懸著,比嚴格與瞿莉關係的懸著,更讓嚴格揪心。嚴格揪心的時候,愛拼命吃菠菜,就像瞿莉煩心的時候愛吃漢堡包一樣,直到吃得肚圓,緊張才能緩解,才能舒心地籲一口氣,只不過漢堡包胖人,菠菜不胖人。

  這天嚴格正在吃菠菜,吃到一半,還沒舒心,司機小白給他打電話,說瞿莉的司機老溫給他打電話,說瞿莉現在正在銀行。一聽瞿莉去了銀行,嚴格從沙發上「噌」的跳了起來。銀行和錢連著。她去銀行,就和去別處找人不一樣。嚴格終於明白了瞿莉的意圖。嚴格不能再假裝尋找了,忙讓小白開上車,去了那家銀行。在銀行門口,堵住了瞿莉。三天沒見,瞿莉似乎變了。瞿莉過去是個遇事摟不住火的人,為做一個頭髮,跟小區周邊的美髮店吵遍了,現在遇到這麼大的事,她倒沉住了氣,她沒有因為這事更粗暴,人倒變得更溫和或者有些文雅了。瞿莉過去胖,三天不見,似乎也變瘦了。她的變化,比她的態度,更讓嚴格摸不著頭腦。瞿莉見到嚴格,既沒有感到意外,也沒有發火。嚴格:「咱們談談吧。」

  瞿莉也沒說不談,只是用手指輕輕指了指旁邊的咖啡館。兩人在咖啡館坐下,嚴格想把話往回說。話往回說,就不能像平常那麼說,就不能再說些漫無邊際的假話,總得有些乾貨或硬通貨。於是嚴格搓著手,把自己跟女歌星的關係如實交代了。說完又說:「跟這些人,有事兒,沒感情。」

  又說:「都是逢場作戲,都是完事兒就走,沒在一起睡過一夜。」

  他以為瞿莉聽後會發火。如瞿莉發火,嚴格的目的就達到了。兩人就可以沿著女歌星這條路,趁著憤怒的翅膀,順原路折回到原來。但瞿莉沒上嚴格的當,既沒發火,對這事似乎也不關心,好像在聽一件別人的風流韻事。看來她已經走得很遠了。如僅是這樣,說不定事情還可挽救,沒想到瞿莉乾脆把兩人間的把戲拆穿了。瞿莉用銀勺攪著杯裡的咖啡,低頭說:「嚴格,別再拿男女間的事說事兒了。咱倆的事,比男女間事兒大。」

  說這話的時候,瞿莉眼裡憋出了淚。正因為憋出了淚,說完這些,瞿莉長出了一口氣,似乎輕鬆了。一件物什,就這麼拆了;一盆水,就這麼潑到地上了。事情或人,露出了真相和底牌,事情也就無可挽回了。見瞿莉攤牌,嚴格也只好換個話題攤牌,就像對老藺和賈主任一樣。嚴格指指窗外的銀行:「您開始準備後路了,對吧?」

  瞿莉也看著窗外:「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嚴格愣在那裡。他甚至懷疑,瞿莉多年的憂鬱症,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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