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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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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說那是中國明朝一位忠勇之將專用的拴馬樁,值得中國人世代保存,以紀念那位為了抗擊元軍而戰死沙場的古代將軍。說為了不使那拴馬樁毀於戰役,用一名漢奸來換取是值得的。反正縣城必定要解放,漢奸王文琪只不過才能多活幾天。 那些鬼子們是認得王文琪的。 既然不是來勸降的,他們未敢擅自開槍,而是立刻去向老鬼子池田報告了。 老鬼子池田繞那拴馬樁看了會兒,居然命令將它刨出,派一名騎兵拖出城去。其實,那只不過是一根晚清守城將領專用的拴馬樁而已,沒什麼歷史價值的。由於四邊包了木框,挺美觀罷了。我們部隊上的翻譯呢,也只不過王文琪教他怎麼說,他便怎麼說。 王文琪見到老鬼子池田時,池田正席地而坐,懷擁面如紅玫、媚眼迷瞪的佐藝子,在呆望著那幅唐伯虎的畫。老鬼子顯出極高興的樣子,推開佐藝子,任由醉如軟泥的佐藝子仰躺地上。他起身替王文琪松了綁,連連拍王文琪的肩和臉頰,和顏悅色地說:「王桑,你的出現在這裡,大大地好。我們的,玩笑又可以多多地開。」接著,按著打火機,將畫點燃了。看著那幅畫的火焰燒大,老鬼子說心疼的沒有必要,畫已經保存在他頭腦之中了。 王文琪其實一點兒也不心疼,因為畫是贗品。家傳的真品確乎是有的,藏於何處,除他自己,絕無第二個人知曉。他父親在世時,為了能一代代傳得保險,深謀遠慮地請民間繪畫匠人臨摹了一幅,不承想贗品被他派上了那麼一種用場。 他憤恨地對老鬼子說,他明明也是為同胞好,所以才為皇軍效勞,可是同胞卻不視他為同胞了,將他看得連一根拴馬樁都不如!那麼,他就只有忘記自己也是一個中國人,決心與皇軍同生共死了。反正自己又孑然一身,死了也無牽無掛,更不怕後人受漢奸罪名的連累。 一番話,說得無怨無悔又符合他的處境,聽得那老鬼子不由不信,親自將他帶到軍械庫,指著各式武器由他挑選。 他卻只挑選了一把手槍。說戰鬥自己肯定是不如任何一名皇軍士兵的,手槍是為了到最後關頭用來自殺的。自己還能為皇軍效勞的,恐怕也就是充當一名伙夫了。替皇軍做做飯自己還行,保證能使皇軍在決戰前和決戰中,吃上比以往好吃的飯菜。 老鬼子二話不說,又將王文琪帶到了炊事班,當著他面解除了炊事班長的職務,命那名鬼子去到戰鬥班當普通一兵,接著任命王文琪當了炊事班長。 日軍幾乎將全縣城一概好吃的東西都搶到軍營裡未了。中午王文琪大顯廚藝,葷的素的,甜的鹹的,幹的稀的,做的種類頗多,忙得出了一頭汗又出一頭汗。 鬼子們連晚飯也吃得同樣滿意。 一夜平安無事。 翌日早餐,簡單而又講究營養搭配。每名鬼子一個蛋,愛吃煎的有煎的,愛吃煮的有煮的。幾大盆疙瘩湯裡加入了雞丁、山藥塊兒,香味四溢,成了使鬼子們胃口大開的最愛,一個個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喝得幾隻大盆見了底兒。 終究是意識到將要死到臨頭了。無條件投降乃是他們的天皇下的詔書,他們卻偏要由長官掌控命運,說什麼為效忠天皇決一死戰!有那不情願的小鬼子兵,一邊喝著疙瘩湯一邊偷偷抹眼淚。 早餐過後不久,有些鬼子開始往茅房跑,並且在茅房裡搶佔起茅坑來。另外許多鬼子笑話那些鬼子,認為他們是吃多了撐的。又不久,笑話者們自己也紛紛往茅房跑了。一個半小時後,全體鬼子都開始跑肚竄稀了。茅坑有限,許多等不及的鬼子只得一排排蹲在操場拉起來了。一蹲下去,就三番五次地再也提不上褲子了。還有不少鬼子,憋不住便拉在褲子裡了,於是跑往軍需庫去要褲子換。軍需官剛換上第二條褲子又拉在褲子裡了,完全顧不上登記了。於是不少拉在了褲子裡的鬼子就在軍需庫搶開了褲子。沒有那麼多褲子可搶,互相搶急眼了,居然一對對扭打起來。 老鬼子池田只喝了一碗疙瘩湯。雖然拒絕投降,血戰到底的命令是他下的。但他心裡也明鏡似的,清楚一旦雙方開火,自己便沒了生路,哪裡有心思多喝呢。只喝了一碗的他,也拉在了褲子裡一次。換褲子時,隔窗望見院子裡的情形不成體統,又望見軍需庫那邊部下們在搶奪褲子,立刻就意識到是怎麼回事了。 他喊來了副官,命令快去將王文琪押到他面前。 因為剛換上的褲子又被稀屎拉濕了,副官沒法立正,叉腿站在他面前說自己已覺事情可疑,親自帶人將軍營搜索了一遍,卻不見了「王桑」的影子。 老鬼子扇了他耳光,吼道:「王桑的沒有!他是狡猾的奸細!所有在押的中國人,統統死啦死啦的!」 副官轉身即出,帶領一名機槍手、一名續彈手,紅著殺氣騰騰的雙眼來到了關押著三百余名中國男人的一間空閒的大房子門前,也不進去,命機槍手隔門朝裡邊一通掃射。木門被掃射倒了,屋裡後牆出現了被鑿開的洞,不知何時已空無一人…… 就在那時,軍械庫爆炸了。 隨著爆炸聲,城外我們的部隊發起了進攻。 按說那麼一種情況之下,就鬼子方面而言,戰鬥幾乎是沒法進行了的。其實不然,鬼子們一見「敵人」出現在他們的軍營裡了,一個個腎上腺素驟增,頓時同仇敵愾,仿佛都不覺得褲襠裡有稀屎是什麼問題了,也仿佛都不再跑肚拉稀了。來得及抓起件什麼武器的,武器一旦在手就變成了魔鬼戰士似的,紛紛哇啦哇啦亂叫著負隅頑抗。赤手空拳的,沒提上褲子的,也都瘋狗似的撲向了我方戰士。軍營的操場上,各間營房裡,總之這裡那裡角角落落,到處展開了白刃戰、肉搏戰,雙方廝殺得血光四濺,橫屍絆腳,鬼哭神泣。畢竟,這是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之後的一次戰鬥,而且我方官兵已知道了被關押在軍營裡的同胞全獲解救,並無擔心又加正氣浩然,自會越戰越勇。而鬼子們再多麼頑固、多麼瘋狂,到底還是一個個被跑肚拉稀搞得體力虛弱了,而且心理上已未戰先敗,半個多小時後,終於總體上開始喪失抵抗力。 混戰中,王文琪雙手握手槍,坐在一把椅子上——那把椅子在一間屋子裡,那間屋子的窗玻璃已被子彈打碎一地,只剩邊邊角角還連著窗框。 他隔幾分鐘就朝窗外用日語大喊一句:「統統的,到這裡共同戰鬥!」 那種生死瞬間的情況之下,居然還有鬼子聽到了,居然還有聽到了當成命令的。只要那種鬼子一出現在窗外,他便扣一下扳機,並說一次數。房間的門被他從裡邊插了,當成命令的鬼子只能先出現在窗外。當然的,隨著他說一次數,那鬼子便中彈倒地了。他覺得自己的戰鬥方式不夠光彩,所以儘量只向敵人的肩部腹部開槍,以求敵人不死。 又一次出現在窗外的是副官。那鬼子雙手握著滴血的武士刀,見屋裡坐著王文琪,頓知上當,怪叫一聲,高舉武士刀便往屋裡縱躍!不料武士刀砍在上窗框,卡住了,只他自己撲通一聲摔倒在王文琪腳前。王文琪耳畔霎時響起他對自己說過的一句狠話,再無仁慈之意,槍口對準他的頭就扣了一下扳機。卻沒子彈了,那鬼子騰地一個鯉魚打挺躍了起來,而同時,窗外響了一槍,那鬼子旋即撲倒,蹬幾蹬腿,沒氣兒了。 王文琪緩神朝窗外一望,是韓成貴及時相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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