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關心

    中學開家長會，他們的校長很鄭重其事地提醒我們，進了重點中學的學生，雖
然在學習方面有一定質量，可是，學生的道德素質存在著許多令人擔憂的問題，而
這些問題的廣泛性，甚至具有世界性，所以，國際教科文組織尖銳地指出，道德水
准的下降，將是二十一世紀人類面臨的重大問題，所以，提出的口號由「學會生存」
改為「學會關心」。
    「學會關心」——這極樸素的四個字，卻作為一個口號提向整個世界，可見，
在擁擠的人與人之間，最缺乏的恰恰是對於人的關注。關懷、關心。我太擁護這個
口號的提出，那麼準確，那麼一針見血。現在的孩子，我們的兒女，最不懂得的就
是對別人的關心，在他們身上反映得最多最快最強烈的是自己。當然，孩子的問題，
不在孩子本身。記得，我兒子還在讀小學的時候，有一天，我送他上學，他一上車
占到了座位，正得意呢，我卻讓他把座位讓給一位也剛上車的老人，他不願意，還
撅起嘴嘀嘀咕咕的：「幹嗎要我讓座？我小的時候，大人也從來不給我讓座的。」
當時，滿車的人，我不好訓他，但我感到極其難堪，這種難堪是多方面的，有對兒
子不懂事的不滿，有對自己教育得不成功的不滿，還有，對兒子所說的那些「大人」
們的不滿。雖然，讓座是生活中很普通的一件小事，雖然，兒子所說的「大人」是
一種泛指，但人的品行修養往往是從小事培養起來的，而那種泛指的「大人」比一
個具體的「大人」具有更大的危害性，因為，泛指的「大人」是一種環境是一種氛
圍是一種土壤是一種基礎，而環境對人的影響是無孔不入並潛移默化的。我想，一
個孩子從小連一個座位都不肯相讓都斤斤計較，長大了，他還會在什麼事情上能夠
表現出胸懷情操和氣概呢？何況，還是個男孩子。說心裡話，我多麼希望兒子長大
以後，能成為一個既有能力又極其高尚的人，可是，要把他培養得「高尚」且具有
相當的能力，我卻沒有信心。這種沒有信心的表現，也包括著對自己的一些不滿。
對於兒子來說，我就是一個最具體的「大人」，儘管，我不會教他不給別人讓座，
但是，在我過分的寵愛中，不知不覺地助長了他過分的自我，不懂得心裡得裝著別
人，遇事不為別人著想，比如，從他有記憶以來，家裡吃雞的時候，兩條雞腿和一
只雞胗理所當然地歸他，他吃雞腿好像是天經地義的，不僅沒有過半次的相讓，而
且，在吃得不過癮的時候，便遺憾地對我說：「媽媽，雞為什麼只長兩條腿？」我
知道，兒子在學會了說話，走路。念書等許多事情之後，惟獨沒有學會關心，很大
的責任在於我對他的撫養有欠缺。這樣的欠缺，在目前，只是表現為「不肯讓座」
或「心安理得地吃雞腿」，好像還無關緊要，可這樣的欠缺，如果再不加以重視不
及時地給予彌補，就會漸漸固定下來，成為他的人生觀和世界觀。不堪想像，由我
們這些不會關心別人的兒女們組織的社會和結構的生活，會是一番怎樣的面貌？
    社會的改變。提高。進步，總得有幾代人的共同努力，而社會最大的提高最根
本的進步是人的素質的提高和進步。我們的兒女，是我們的接班人，他們的狀況，
將決定未來，就這個意義而言，我們寫兒女談兒女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他們真有很
多的問題需要我們用心對待。因為，他們身上的問題，包含著幾代人在這幾十年曆
史的巨變中所積澱的問題。有時，我真這麼想，如果，我能幫助兒子正確地面對這
些問題，並把兒子撫養成「一個高尚的人，一個有用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
人」，那才是我對社會的最實在的貢獻。所以，在聽到國際教科文組織提出「學會
關心」的口號時，我心裡會生出如此多的感慨。這真是一個太具有現實性和針對性
的口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