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禮物

    女人都喜歡接受禮物，我也不例外。
    其實，女人喜歡禮物，喜歡的不是禮物本身，而是收到禮物時的那種心情。禮
物的意義，不在「物」，而在於「禮」，只要是禮物，不論輕重厚薄，都是一份惦
記。一份情意、一份關懷。在過著太多日常的、平凡的、辛苦的生活之後，總希望
有一點驚喜或欣慰的東西，給生活添些色彩，添些溫暖。尤其到過年的時候，我會
嚮往一種慰勞，哪怕是自己慰勞自己，畢竟忙碌了一年，那真是竭盡全力的忙碌。
當然，嚮往「慰勞」的結果，常常是自己慰勞自己。很多年了，獨自的生活使我學
會了不要求別人， 不指望別人， 包括不要求兒子，也不指望兒子。我不知道這種
「不要求」和「不指望」是否對頭，我只知道，「要求自己」和「指望自己」就不
會有失望的痛苦。 所以， 在一天天的臨近過年的時候，我在心裡默默地消除著對
「慰勞」的嚮往，只是想著，忙碌和辛苦就是我的生活，做自己能做的和想做的，
就能把忙碌和辛苦變為愉快和充實。我相信，生活總會慰勞每一個真正為生活忙碌
和辛苦的人，只是，慰勞的方式和內容不同，而且，我們誰也不能預測「生活對你
的慰勞」在哪一天或哪一年？
    那是元旦的前兩天，如往常一樣，我早早的起床，做好早飯，然後叫醒兒子。
兒子一睜開眼便對我說：媽媽，床底下有一樣東西是給你的。我立刻趴下，果然從
床下掏出一個抽屜般大小的盒子。盒子包裝得很講究，外面還紮了一朵紫色的花。
我興奮地拆著包裝紙，一邊猜測著是哪位朋友送來了新年禮物，還挺有意思的讓兒
子塞到我的床下。打開盒子，裡面是個做工精巧的八音盒，仿木的，還有兩個放首
飾的小抽屜。我愛聽八音盒裡那些細細的銅針所發出的比風鈴還要清脆還要單純的
聲音。生活中渾濁的東西大多，清純變得越來越稀奇了。兒子穿著衣服又對我說：
還有一封信呢。信？我的手在伸進盒子的一刹那情不自禁地一顫。在禮物中還能找
到一封信的情形，好像離我很遙遠很遙遠了。盒子裡確實有一封信，信紙是從橫格
的練習簿上撕下來的，信紙上的字是用鉛筆寫的：

媽媽：
    元旦到了，我又大了一歲，我想也應該更懂事了。這一年，我又懂得許許多多
的事，也有了不少的進步，這是你的成果，謝謝你又養了我一年。我倆生活得十分
快樂，平時打打吵吵，也十分快樂，沒有這些，我想也不能算是生活吧。我對你的
不尊重，也請你原諒，到底我還是個小孩，不知大人辛苦，不會體會到那種心情。
媽媽，為了感謝你，送你一件小禮物，代表我的一點點心意。

                                            我長大了！
                                            你的小狗

    讀著信，我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橫格的練習簿紙上。在過去的十四年的歲月
中，我只是埋頭撫養他帶領他，絲毫沒想過，在過年過節的時候還應該有來自兒子
的禮物和兒子的慰勞。但他出其不意地給了我這樣的一份新年禮物，使我把所有的
忙碌和辛苦都化為眼淚痛痛快快地流走了。真的，我感謝生活讓我真正忙碌和真正
辛苦了一番，並且沒有徒勞。
    我把兒子的信和八音盒又一同裝進盒子，我在盒子上寫下這個日子：一九九五
年年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