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九〇


  「真正能保護你家人安全的,不是我們,而是你自己。我給你普普法啊,只要這個案子的主犯一天抓不到,你就一天不能自證其清。如果主犯到位了,能證明你只是被他們利用,那你頂多就算是個從犯。蹲段兒時間,出去了還能當一個好丈夫、好爸爸。說句不該說的話,趁著媳婦兒還沒跑,孩子還姓你的姓兒,還不趕緊的。我都替你著急!」老馬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您的意思是,只要抓住他們,我就沒大事兒了?」陳大力問。

  老馬轉頭看看監控,「哎,現在還不算是正式審訊啊,我跟你說的話也都只代表我個人。公安局的警察不管審判,那是法院的事兒,但從我的經驗上看,如果你能證明自己只是案件的從犯,且有重大的立功表現,刑期就不會很長。而且在那次的訊問中,你還主動說明了藏孩子的地址,也算是主動交代了。陳大力,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要想爭取從輕、保家人平安,就得儘快將那幫孫子揪出來,繩之以法,明白嗎?」

  「明白,明白。」陳大力點著頭,「那我檢舉揭發一件事,我可能……」他猶豫了一下,「見到過他們其中的一個人。」

  「見到過?」老馬感到意外。

  「那天,我按照電話裡的提示,在高速路旁的一個垃圾箱後面,找到了那個箱子。當時我真的沒想到,裡面裝的是個孩子。而就在我拉著箱子上車的時候,看到了路對面的電話亭裡站著個人。那人戴著個帽子,鬼鬼祟祟的,我當時就覺得應該是個望風的。」

  「說一下那人的體貌特徵。」老馬叮問。

  「戴個黑色的帽子,年齡在四十歲上下,耷拉眼角,差不多一米七七、七八的身高吧。」陳大力邊說邊回憶,「對了,他拿著手機,手腕上好像有文身。」

  「如果讓你看照片,能認出那個人嗎?」

  「應該差不多。」陳大力點頭。

  「馬上準備一下,給他做辨認筆錄。」老馬對記錄員說,「哎,還有,聽說過駱江平這個名字嗎?大樹咖啡廳的老闆。」他問陳大力。

  「沒聽說過。」陳大力搖頭。

  這兩組拿下了,另兩組的行動也開始了。在方小羅對陸海明進行測謊之後,潘江海將申捷提進了審訊室。他和方小羅坐在審訊台後,盯著申捷,面帶微笑,什麼話也不說。

  「警官,您別沖我笑啊,您一笑,我這心裡就沒底。」申捷說。

  「沒底不是因為我沖你笑,而是你心裡有事兒還沒禿嚕出來。」潘江海看著他的眼睛,「聽說你在裡邊兒睡得不行啊,每天晚上都失眠。怎麼著,壓力大?」

  「嗐,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行嗎。在這兒壓力能不大嗎?我都活了三十多年了,還從沒在這種地方過過夜。」申捷搖頭。

  「理解理解,換作是我也睡不著覺。」潘江海點頭,「我們搞預審的呀,有時候就跟唱戲的和說相聲的一個樣,問人的時候講究平地摳餅、對面拿賊,得想著法地把人嘴撬開,掏出真相。但我覺得對你不用這樣兒,你是聰明人,跟聰明人說話省勁兒不費力,用不著拐彎抹角。」潘江海開始「架梯子」。

  「別,您可別這麼說,我一點兒都不聰明,我就是一打工的。」申捷擺手。

  「你聰不聰明你自己知道,我們也知道。所以我不想跟你兜圈子說廢話。對聰明人得用笨辦法,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你問題,說實話算你揭發檢舉,有立功表現;說瞎話我也在筆錄上記清,算你態度不好,做偽證。你說什麼我們就記什麼,等咱們這堂筆錄做完之後,看見沒有?」他用手拍了拍方小羅面前的心測儀,「我們再給你來一輪測謊,以驗證你供述的真偽。你覺得如何?」他盯著申捷問。

  「警官,不至於這麼大動干戈吧。再說了,那玩意兒准不准啊?」申捷皺眉。

  「測謊可是科學啊。我們省裡的專家說過,人在說謊時有許多特點,說話結巴、不連貫、停頓次數過多;出汗,臉紅,呼吸改變;還有不易察覺的生理變化,如脈搏加快,血壓升高,瞳孔放大,口腔乾燥,嘴唇乾澀。嘿,你看你看,舔嘴唇也是。」潘江海說著就用手指他。

  申捷嚇了一跳,馬上不舔嘴了。但隨即又抖起腿來。

  「還有肢體動作變化,也就是體態語。比如手舞足蹈、抓耳撓腮、腿部抖動等。嘿嘿嘿,你看多准。」他又指申捷。

  「哎喲我天,您放心吧,我肯定實話實說。」申捷沒轍了,「但是警官,我真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重要。我只是替他們跑腿的,按現在流行的說法就是個『白手套』,幹不了什麼大事兒,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確實,在我們眼裡啊,你真的不算重要。頂多算是個『針鼻兒』,幫人家穿針引線罷了。」

  「對對對,頂多算是個針鼻兒。」申捷重複著。

  「所以你就覺得自己安全了?」潘江海歎了口氣,「你呀,是看似聰明實際上愚蠢至極。你以為把責任放在徐佳妮身上,放在劉牧身上,自己就沒事兒了?那是你不知道外邊的形勢。你不知道劉牧和盧霖的下場嗎?

  「我聽說了,盧霖被車撞了。」申捷輕歎。

  「劉牧死了。」潘江海大聲說。

  「死了?」申捷驚訝,「怎麼死的?」他追問。

  「你是涉案人,按說這個消息不該透露給你。但考慮到你的處境,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劉牧背後藏著什麼人,我想你應該清楚。是,僅憑現在的情況,判不了你幾年,但你得琢磨琢磨啊,自己出去以後是不是安全。」他一字一句地說。

  申捷不說話了,低頭思索著。

  「你幫他們幹這些事兒,拿了多少錢?」

  「我要說沒拿錢您信嗎?就是空頭支票,說事成之後會提拔我。這話您可以記錄上,能經得住測謊。」申捷說。

  「行,沒問題,我不反駁你。就跟剛才咱們說的一樣,你說的無論真假,我們都往筆錄上記。一切憑自覺。」潘江海邊說,邊轉頭看著方小羅。

  方小羅沖他點點頭,繼續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但聰明人啊,也容易為聰明所誤,知道的情況多,可不一定是什麼好事兒。就像你,雖然只是個『針鼻兒』,但所有的線索可都是從你這兒穿過去的。你換位思考,如果想讓警方找不到線頭,那最好的方法是什麼呢?他們怎麼對待劉牧和盧霖,就會怎麼對待你。還是那句話,孰重孰輕自己琢磨,何去何從自己考慮。」

  「我明白,您說的都是金玉良言,能這麼苦口婆心地勸我,是為我好。」申捷點頭,「對我來說,現在這個地方才是最安全的。但只要他們還逍遙法外一天,我就一天沒有絕對的安全。只要出去了,就會被秋後算賬、反攻倒算。」

  「行,思路清晰,判斷準確,怪不得你進步這麼快呢。」潘江海笑著點頭,「如果我是頭兒,也得重用你。就比如你拉陸海明下水,那手段真是『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啊。先攀老鄉,請吃飯,再投其所好請他去打高爾夫球,完事還辦張會員卡。一切都那麼舒服,那麼有效。高手,不愧是高手。」潘江海說著豎起大指。

  「嗐,我那都是小伎倆,不就為了多掙倆錢兒嗎?」申捷搖頭。

  「有人為了錢出賣身體,有人為了錢出賣靈魂。我看你這茬兒,是身心結合呀。」潘江海挖苦道。

  「您就損我吧。」申捷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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