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八八


  「我就想問問你刪掉的文章,跟綁架孩子的案子有沒有關係?」二姐開門見山。

  「我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嗎?據我所知,你們給我使用的是詢問筆錄,我應該算是被害人或證人吧。你們沒有權力強制我回答。」馬良擺出了強硬的姿態。

  「不!你有義務配合我們的工作。」二姐給出了否定的答案,「這起案件的發生,不僅危及你孩子的人身安全,更危害到了整個社會的安全。我們警察必須要將此案查到水落石出,不然就是失職。你說過,做媒體的需要操守和良心,我希望你能說到做到,不只是嘴上功夫。」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馬良裝糊塗。

  「我們調取了你刪除的那兩篇文章。一篇的題目是『牧野集團背後,到底隱藏著一股什麼樣的力量』,另一篇的題目是『信科集團獲得政府獎勵,背後藏著什麼貓膩?』,對嗎?」

  馬良沒說話,低下了頭。

  「怎麼茬兒?連你自己都忘了?那好,那我就簡要說一下內容。第一篇說的是牧野集團的劉牧,他之所以被海城公安局抓捕,面兒上是由於向省市的一些黨政人員行賄,但真實的背景則是牽扯到省裡更大的『老虎』,其中不乏省委班子的成員。你是這麼寫的吧?」

  「那……都是我道聽途說、胡編亂造的。」馬良敷衍。

  「那咱們再說說這第二篇文章。」二姐不容他反駁,「你說信科集團獲得了西郊區政府的落戶獎勵、建立實驗室和研發贊助的資金,但實際上並不是在乎那麼點兒補貼,而是借此獲得那塊地的使用權。這個也是你寫的吧?」

  「就算是我寫的,又能說明什麼呢?公眾號的文章就是為了博眼球,如果我有什麼不當的行為,你們可以處理我啊。」馬良昂著頭說。

  「你的信息來源是什麼?」二姐問。

  「我說過,胡編亂造。」

  「不是還有道聽途說的嗎?哪個道聽的,哪個途說的?」二姐叮問。

  「這……」馬良一時語塞。

  「你為什麼要在孩子被綁架的當天,將這兩篇文章刪除?你可別告訴我是巧合啊。」

  「如果我說就是巧合呢。」

  「唉……」二姐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是誰說的,『相信這個社會有光,需要公正、平等和正義,所以無論有什麼壓力都會堅持下去』。你呀,真是說一套做一套啊,讓人看不起。」她用手指著馬良。

  看守所的審訊室裡,老馬正叼著根煙,跟陳大力聊著,「我跟你說啊,別有心理負擔。咱倆現在就是聊天,不算正式做筆錄。你看,連個記錄員都沒有。」他說的看似隨意,實際上是在以逸待勞,攻心奪氣。

  陳大力剛吃完飯,本來就有點兒犯困,再被老馬這麼一忽悠,警惕性就全沒了。他癡癡地點著頭,像是明白什麼,又像什麼都不明白。

  「你該知道,現在我們警察執法跟原來不一樣了。原來講的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頑抗到底、牢底坐穿。現在是法制社會,當然不能這麼幹了。但我們警察審訊犯罪嫌疑人啊,講的依然是態度。態度好了,有自首情節、能主動退贓、揭發檢舉,符合這些條件就能從輕。就說去年那個殺人案,都上《新聞聯播》了,最後也就判了個死緩。為什麼啊?嫌疑人有揭發檢舉的情節啊,算是立功表現。所以啊,你下一步會怎麼走,完全取決於你自己。」老馬循循善誘。

  「你們都問過我多少次了,我該說的都說了。我就是一個運貨的,他們拿錢雇我辦事兒,我就負責把箱子送到指定的地點。」陳大力說。

  「把箱子送到指定的地點?」老馬皺眉,「箱子裡裝的是什麼呀?」

  「箱子裡是……」陳大力欲言又止,「是孩子。」他低下頭。

  「我今天來可不是聽你嘮這些舊嗑兒的。」老馬眯著眼看他,「我跟你明挑,狗子已經抓著了,他說自己只是個『粘活兒』的,整件事兒都是以你為主導。」

  「他放屁!沒他的介紹我能接這個活兒嗎?沒他出的那些餿主意,我能鋌而走險嗎?我都拿到箱子了,才知道裡邊兒是個孩子。我……當時也是沒退身步了啊。」陳大力搖著頭說。

  「怎麼沒退身步了?拿起手機,打個110,不全齊了?再說了,狗子讓你幹嗎你就幹嗎啊,那箱子裡裝的要是炸彈呢,你也送嗎?」老馬撇嘴。

  「我……」陳大力沒話了。

  「哼……」老馬搖頭,「看來我這盒飯是打水漂兒了。你合著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啊。」

  「警官,我不是那意思。」陳大力解釋。

  「那就是看我歲數大了,好欺負。看見笑臉兒了,有點不識抬舉。看見人了,壓不住火兒。」老馬外號「馬迷糊」,說的可不是他自己迷糊,而是能讓對手迷糊。在年輕的時候他與二姐並稱「兩大快嘴」,審起人來快慢結合、動靜相宜。

  「不是不是,您誤會了。」陳大力擺手。

  「那你是什麼意思!」老馬拍響了桌子,「都到這份兒上了,還有什麼顧慮嗎?」

  陳大力是一個貨車司機,從事的是重體力勞動,性格粗狂豪爽,現在緘口不言十分反常。自從他被捕之後,供述一直模棱兩可,加之案件主犯遲遲未到,致使該案一直處於停滯狀態。老馬今天訊問他,之所以沒讓記錄員在場,就是想營造一種輕鬆的氛圍,來解開他的心結。

  一頓拍山震虎之後,老馬準備開啟情緒段落。老七處的人都知道,「馬迷糊」這嘴一旦慢下來,撒手鐧就快出來了。他看著陳大力歎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了一支錄音筆,「得,趁著記錄員還沒來,我就破個例吧。」

  一聽這話,陳大力不禁抬起頭來。

  在會議室裡,二姐正在馬良面前踱著步,她背著雙手,將語速降了下來。

  「你兒子叫馬昊鵬,意思是志向遠大、一飛沖天。我相信,你不是那種為了錢能出賣靈魂的人。我也理解你緘口不言的原因,無非就是為了你兒子的安全。但你想過沒有,你這麼做會讓更多人處於危險之中。」她看著馬良的眼睛,「上個週末,我妹把孩子放在我們家。那是個小姑娘,跟你兒子歲數差不多大,聰明,好動,求知欲強。她平時除了上網課,就愛看動畫片。那天我突發奇想地問她,什麼是英雄呢?結果她說了好幾種職業,比如醫生護士啊,警察啊,還有記者。我覺得挺有意思,就問她,那你長大了想幹什麼呀?她說想幹記者。哎,這個回答挺高大上吧,我就琢磨著她為什麼想幹這個職業,起碼應該是追求公平自由諸如此類。你猜她怎麼說?她說因為蜘蛛俠和超人都是記者。」二姐笑了,「你知道嗎?在你兒子獲救之後,他沒有哭,我們的刑警就問他,你不害怕嗎?他說不害怕,因為我爸爸是記者,我要當他那樣的人。」

  二姐的一席話讓馬良有些動容,他歎了口氣,「你說的都有道理,但也是毒雞湯。你體會過孩子被擄走的焦急嗎?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塌了,那是種生不如死的感覺,我不想再重複了。他媽去世得早,他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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