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八三


  「按規矩,減一分了啊。」那海濤說。

  「別啊……」苟超眯著眼,下意識地看著那摞案卷,「警官,你那兒得有二十多本兒吧,哎,我可沒犯那麼多事兒啊。」

  「誰說一本就是一個事兒了。嘿,你這眼睛還挺賊。」那海濤笑,「碰上疑難複雜的,怎麼著也得兩本兒啊。」

  「哦……」苟超點頭。

  「是自己說,還是讓我揪出來啊?要不,我再拿一本兒給你看看?」

  「不用不用不用。」苟超擺手,「別減分了,我自己說,行嗎?」

  「先把這起說明白。主動點兒,爭取個好態度。」那海濤用手指點著桌面。

  一個小時後,還沒問到主案,苟超已經撂了八起案件。其中盜竊五起,敲詐勒索兩起,尋釁滋事一起。同時還供出了多名同案嫌疑人。另一邊,通過刑警對孫睿的審訊,又牽出了胡林等五名嫌疑人,加起來共串並出二十三起案件,可謂是一網打盡。

  已經熬到深夜,苟超說得口乾舌燥,抽完了半包煙。看火候兒差不多了,那海濤開始往主案上引,「還有嗎?」他問。

  「還有?」苟超想著,他的僥倖和畏罪早已被打破了,處於慣性供述之中,「您指的是哪個方面?」他雙眼迷離地看著那海濤。

  「比如……幫人介紹活兒的。」那海濤說。

  「哦,您說的是那事兒吧。我就知道那是一雷活兒……」苟超歎氣。

  「具體說說。」那海濤並不挑明。

  「剛開始接活兒的時候,我沒想到那幫孫子能幹得那麼絕,以為就是嚇唬嚇唬人家呢,就找了那個叫陳大力的司機幫忙。沒想到那幫孫子是玩真的,而且事後還不結不休,跟狗攆兔子似的找我。唉……早知道這樣,真不蹚這個渾水了。」他面帶疲憊,語無倫次。

  「你說的他們是誰?」那海濤為了讓他保持清醒,又遞過去一根煙。

  苟超猛抽了兩口,「那幫孫子詭得很,根本不露面兒。連給錢的時候都不從網上轉賬,而是找個地方把現金藏在那兒,讓我自己去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久,還真沒見過這麼雞賊的。」他搖著頭。

  「他們為什麼找到你?」

  「嗐,我是盛名之下唄……」他說完又覺得不妥,「不是不是,是臭名昭著唄。」他趕忙找補。

  「說說具體情況。」那海濤示意方小羅記錄。

  「我平時為了賺點兒零花錢,就經常接點小活兒,社會上的人有什麼事兒了也愛找我。就那事兒發生前的一個多星期吧,我接到了一個尾號為1149的電話。來電的是個男的,說想讓我幫個忙,開車去高速路接個貨,然後在城裡轉上幾圈,再送到一個地方。報酬是二十萬。我也不是個雛兒,知道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兒,就問他們到底送什麼?他們也不說,就跟我說一口價兒,幹就幹,不幹拉倒。我想了想,估計不是毒品就是贓物,為了這麼點兒錢有點不值當的,所以就找了那個開貨車的陳大力,轉包給了他。那孫子好賭,輸了不少錢,我就劈了十萬給他,讓他去幹具體的事兒。」

  「行,你小子什麼活兒不幹,一轉手就切十萬。」那海濤說。

  「我這兒可擔著風險呢。在那個事兒之後,我其實除了躲你們,也在躲他們。那幫孫子不依不饒,雇了人滿處找我。」

  「他們找你幹什麼?」

  「哼,不是封嘴就是滅口唄。」他歎了口氣,「要是一般人,估計就懸了。但他們別忘了,我是幹這個的啊。」他做了個偷錢包的手勢,「我每次出家門的時候,都留下記號。只要有外人進去了,我就能知道。在那事兒出了之後,我住的地兒就進了人。我知道他們下手黑,所以才一直在外邊飄著。」

  「你說的那個1149的電話,後來還聯繫過你嗎?」

  「那事兒完了之後就斷了,他們可不傻。」

  「那二十萬你收著了嗎?」

  「沒有。按照約定,辦事兒之前收十萬,事成之後再收十萬。我就拿了十萬,都給陳大力了。」

  「怎麼收的錢?怎麼給陳大力的。」

  「他們把錢放在我家附近的一堆雜物裡,拿一個紙盒子裝著,都是新票,而且連號。我沒給陳大力現金,用自己的錢給他轉了賬。」苟超說,「那筆現金現在還在我這兒,一分都沒敢花。我知道這事兒鬧得挺大,也留著後手呢,怕你們找後賬。」

  「那十萬現金現在在哪兒?」

  「在我出租房廁所的吊頂上,拿一個紙盒子裝著。我說地址,你們記一下。」

  方小羅記錄下地址,發給了章鵬。

  「知道運的是什麼嗎?」

  「剛開始不知道,後來知道了,應該是個小孩。我也是聽陳大力說的。他當時很緊張,問我是不是還要幹。我說廢話,你不幹他們不廢了你?就硬著頭皮勸他,說只要不打開那個箱子,就不算明知故犯,警察就定不了你的罪,咱們索性就把糊塗裝到底。拿錢辦事,責任是他們的。」

  「這些話你都是怎麼琢磨的?」那海濤皺眉。

  「TVB啊,還有香港警匪片兒,裡邊都這麼說啊。」苟超回答。

  「哎,他們既然已經綁架了孩子,幹嗎不自己去運啊?」

  「可不是光運貨那麼簡單,他們是讓陳大力帶著孩子滿城裡跑,讓警察找不到具體位置。」

  「你知道他們跟孩子的父親要多少贖金嗎?」

  「聽說了,五百萬。但我覺得那個數只是個幌子,他們綁架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錢。」

  「那為了什麼?」

  「是要讓那個孩子的父親閉嘴。聽說那人是搞什麼自媒體的,整天在網上胡說八道,而且還有點影響力。所以我猜,那幫人綁他的孩子,是讓他別亂說話。」苟超分析著。

  聽他這麼說,那海濤不禁回想起那個案子的諸多細節。無機主登記的電話、連號的新票現金、支付贖金的方法,竟然與李凡、吳哲盜竊盧霖的案件如出一轍。

  「哎,警官,我申請加一分。」苟超突然說。

  「什麼?」那海濤一愣。

  「主動交代啊。」苟超還挺痛快,「跟那幫孫子聯繫的時候啊,我留了個心眼兒,把他們的聲音用錄音筆給錄下來了。那個錄音筆也存在我租的房子裡。用一個塑料袋裹著,貼在我廚房水槽的下邊了。」

  攝影棚裡進了一套新設備,據說是一種影視拍攝專用的電子背景幕布,只要在光線不太亮的地方,就足以將虛構的環境亂真。老範吹牛說這套設備堪比好萊塢,只要佈置好了,肯定能吸引更多劇組。他在靠門口的位置搭了個演示間,準備每天換不同的場景。星期一是夏威夷風光,沙灘海浪;星期二是羅馬風景,陽光假日;星期三是市井胡同,熙攘街頭;星期四是宇宙遨遊,銀河太空。他在外面佈置著,真相小組的幾個人就坐在小餐廳裡玩撲克牌,方小羅站在旁邊給大家沏茶倒水。

  「孩子的父親叫馬良,開了個自媒體叫『透視鏡』,專門找一些社會熱點進行追蹤報道。你們覺得,現在用不用傳喚這個人?」那海濤手裡的牌不錯,邊打邊問。

  「先別貿然動,那個馬良在明處,之所以近期沒被騷擾,應該是那幫人覺得這事兒過去了。要動也得做好保密工作,起碼不能讓他再受到人身威脅。」潘江海說著打出四個「A」,「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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