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六二


  方小羅接過耳機,做了個深呼吸,「好吧,我試試吧。」她說著把耳機掖進耳朵裡。

  「記住,不要急。審訊的第一階段是試探虛實,第一句話、第一個眼神非常重要,既要摸對方的脾氣秉性、性格特點,還要測他的畏罪情緒和心理承壓能力。如果急,就不能硬上,要事緩則圓、以逸待勞;如果緩,就要拍山震虎、重點突擊,或者循序漸進、步步為營。知道在審訊中最重要的是什麼嗎?」那海濤問。

  「是……」方小羅想了想,「是策略?」

  「不。」那海濤搖搖頭,「審訊二字,都是主動出擊。審訊者只有牢牢把握主動權,才能不讓對方帶走節奏。記住,審訊中最重要的,是控場。」

  方小羅連眼睛也不眨,仔細地聽著。

  「這次審訊我對你有三點要求。」那海濤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控住場,不要被他帶著走;第二,不要輕易出示證據,暴露咱們的底牌;第三,不要急躁,慢慢來,拉長審訊時間,必須堅持住兩個小時。」

  「啊?還有時間限制啊。」方小羅皺眉。

  「先去看看卷,晾晾那孫子,一個小時後再開始審。」

  「但按照規定,八個小時之後就要讓嫌疑人休息了,時間來得及嗎?」

  「呵呵……」那海濤笑了,「看見那孫子那身『塊兒』了嗎?他精神頭兒比咱們足,現在正處於被抓捕後的『應激反應』之中,畏罪、抗拒心理都最嚴重,對待這種人就要挫其銳氣、以逸待勞,明白了?」

  「哦……」方小羅摸出了門道。

  但說是說,做是做。真到上手的時候,方小羅還是有點慌。凌晨一點,她和吳哲隔著審訊台對視,窗外一片寂靜。那海濤隨便找了個刑警,當她的記錄員。

  方小羅定了定神才問:「剛才我已經向你出示了《犯罪嫌疑人訴訟權利義務告知書》,你看明白了嗎?」

  吳哲身材魁梧,看人喜歡從下往上挑,一看就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在剛才的抓捕中,他被章鵬打了個烏眼青。他捏著《告知書》,「45度角」地看著方小羅,搖了搖頭,「看不明白。」

  「不認字嗎,還是哪裡不清楚?我可以給你解釋。」方小羅說。

  「既不認字,也不想弄清楚。」吳哲撇嘴,「我根本就沒罪,憑什麼讓我看《犯罪嫌疑人告知書》?」他反問。

  「那我再跟你重申一下,因為你涉嫌盜竊,所以對你開具的是『拘傳』手續。」方小羅加重了語氣。

  「我沒盜竊,你們是徇私枉法。」他叫囂著。

  「如果沒有證據,我們會拘傳你到公安機關嗎?如果沒有證據,你會坐在這兒嗎?」方小羅試圖強硬,但依然操著法言法語。

  「有證據?好啊!那你說說,都有什麼證據?」吳哲不但不收斂,反而放肆起來。

  方小羅歎了口氣,心想自己根本就沒控住場。

  「那我問你,去年9月3日凌晨,你在哪裡?」方小羅換了個切入點。

  「大姐,去年的事兒你能記著嗎?還9月3號凌晨……說實話,就是今年9月3號凌晨在哪兒我都不記得。」吳哲說。

  「啪」,方小羅拍響了桌子,試圖拍山震虎,「那我告訴你,去年9月3日凌晨,市北區興華道14號樓2103室發生了一起入室盜竊案,被盜走蘋果手機一部、浪琴手錶一隻、現金三千餘元,還有項鍊、手鐲等物。在現場,發現了你的指紋,你怎麼解釋?」她盯著吳哲的眼睛。

  「我沒法解釋,不知道是誰搗的鬼。」吳哲矢口否認。

  「我警告你,你就是不承認,我們也能依據證據『零口供』定你!從輕的條件是自首……」

  方小羅剛要對他進行政策教育,就被他打斷,「既然你能『零口供』定我,那還問我幹嗎?你給我送回去得了。」吳哲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方小羅心裡的火噌的一下就冒上來了,她剛抬起手想拍桌子,就想起了那海濤的提醒,不能輕易暴露手中的證據,看來自己又犯戒了。於是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自首、揭發,或者有退贓情節的,可以從輕處理,你要把握好機會。」她換了個語氣。

  「哎哎哎,我憑什麼自首揭發啊,我根本就沒罪。我還告訴你,要是你們製造冤假錯案,我要申請國家賠償,要追究你們的責任。」沒想到他還起了范兒,拍起了桌子。

  「你給我老實點,這是公安局,不是你們家!」記錄員看不下去了,也拍響了桌子。

  吳哲撇了撇嘴,低頭不說話了。

  「那我問你,在一周之前,你是否騎著一輛米黃色的電動自行車,到過西街北裡十字路口?」方小羅問。

  「什麼?」吳哲把手放在耳畔。

  「我問你,是否騎車到過西街北裡路口,怎麼,聽不清嗎?」方小羅提高嗓音。

  「啊?」吳哲裝腔作勢,「對不住警官,我這耳朵不好,現在什麼也聽不見。」他大聲說。

  在監控室的屏幕裡,方小羅和吳哲還在苦戰,兩人你來我往、近距離博弈。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能看得出雙方都漸漸陷入疲憊。那海濤看著監控打著哈欠,坐的時間長了,覺得後背發硬,於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索性搬過三把椅子,搭了個臨時的「床」。他仰躺著,給手機上了個鬧鐘,之後便沉沉地睡去了。

  這個覺睡得昏昏沉沉,他夢到了攝影棚、火車道、芭蕾舞劇院、滬上餐廳以及海城港。他似乎又見到了陳夢,又站在那個舞臺旁觀望,看著那束光打在她身上。陳夢一直在舞蹈著,旋轉、跳躍,仿佛不會停歇。那海濤想往前走,卻邁不動腳步,想說些什麼,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甚至已經意識到自己身處夢境,卻也無法醒來。於是,他就這樣進退維谷舉步維艱。終於,他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於是便回到了現實世界。

  「『那三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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