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五三


  馮晨是個快遞員,確實如孫黎形容的,腿長。他是新郎趙田的朋友,表弟楚衛來當伴郎,也是他的主意。

  「沒有。」他緩緩地搖頭。

  「那誰動手了?」方小羅問。

  「沒看見。」馮晨是個慢性子,說話慢吞吞的。他低下頭,保持沉默。

  方小羅看馮晨這樣,就停止了發問。她看似隨意地抄起旁邊的一本案卷,煞有介事地翻看著,「你跟你弟弟下手挺狠呀。你弟弟扇了楊慶的嘴巴,你用腳猛踹他的肚子。在楊慶倒地後,你們倆還猛踹他的腹部,是這個情況吧?」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一聽方小羅說得這麼精准,馮晨繃不住了,他抬頭看著那些案卷,下意識地咽了口吐沫。

  「這是……誰說的?」他問。

  「誰說的不重要,事實情況就是如此。我告訴你,造成楊慶死亡的,是被鈍性外力多次作用於頭面部及軀幹部造成肝脾破裂,致顱腦損傷合併創傷失血性休克死亡。說白了就是被毆打致死。無論你承不承認,我們都會按照死者受傷的鑒定結果定罪。之所以提審你,是給你辯解的機會。如果按照其他人的證言,那所有的傷就都是你和你弟弟造成的了。」方小羅說著,啪的一下將那本案卷拍在桌上。

  那海濤在旁邊暗笑,心想這丫頭已經學會熟練使用刑警隊的考勤記錄了。

  馮晨歎了口氣,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知道,人死了,但真正下手狠的不是我和楚衛,而是趙田。」

  「為什麼這麼說?」方小羅問。

  「你想啊,郭梅是趙田的老婆,被醉鬼欺負了,他肯定最生氣啊。我們都是湊熱鬧的,參加趙田的婚禮遇到這種事兒也不能不管,而且當時都喝了酒,一衝動就上了手。但說實話,我們跟那個醉鬼無冤無仇,也犯不著下狠手。倒是趙田當著他媳婦兒的面兒,下手輕了不行。所以雖然我和楚衛都踹了他,但都沒敢使狠勁兒。下手重的就是趙田。」

  「趙田都打哪兒了?」方小羅問。

  「嗯……你讓我想想。」馮晨想了想,詳細供述了趙田擊打楊慶的過程和具體位置。

  一場筆錄下來,方小羅已經能大概勾畫出事實全貌了。確實如那海濤所說,這種案件人越多就越好審,借助嫌疑人的畏罪心理,不怕他們相互推諉,只要他們相互揭發,各種細節碎片就能拼出全貌,之後再去偽存真,就能逐步將事實還原。細節決定成敗,抓好每一個細節,做好每一個環節,就能一環壓一環,形成最終的證據鏈。

  「不怕嫌疑人辯解和脫罪,就怕他們不張嘴。記住了,預審就是與人溝通與人鬥,要想鬥爭就先得溝通,否則孤掌難鳴。哎,剛才的架勢可以啊,有點提氣、變臉、入戲的意思了。」那海濤邊畫圖邊笑。

  「嗯……我真的體會到了。搞預審跟演員演戲一樣,得製造情境、進入角色,三十六計,七十二變。看來那個表演課還真得學學。」方小羅笑。

  「哎哎哎,別自滿啊,這剛哪兒到哪兒啊。」那海濤撇嘴,「還有一句話別忘了,得穩住情緒,微笑的是高手,暴躁的是新手。哎,下面這場再試試。」他耐心地給方小羅做著教學訓練。

  師徒倆馬不停蹄,又將剩下的三名犯罪嫌疑人逐一進行了提審。經過嫌疑人們的循環指正,他們將每人證言中的細節進行了固定,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六人的證言相互佐證,除去虛假辯解的成分,其他都是真實可信的細節。在最後審訊新郎趙田的時候,方小羅嘗試使用了政策攻心和重點突擊,在趙田狡辯之際,她按照那海濤畫的供述導圖,迅速從龐雜的細節中找到重點、一擊制敵。面對鐵證,趙田最終放棄了抵抗,供述出實情。

  這場婚禮本是一場喜劇,但就是由於年輕人的衝動,將喜劇變成了悲劇。在審訊結束後,那海濤將六個人的訊問筆錄和一張完整的供述導圖交給了刑警,讓他們在第二天再給六個人做一輪筆錄,進一步固定證據。戰鬥了一天,方小羅顯得很疲憊,但她的眼裡卻閃著光。她感覺自己終於邁出了預審的第一步,觸碰到了預審的精髓。她下定了決心,準備好好跟「那三斧子」師父學藝。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