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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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官 刑偵支隊專案組,桌上堆滿了案卷。那海濤進屋的時候,方小羅正在和章鵬說著什麼。一看他進來了,方小羅立馬站好,擺出一副恭敬的樣子。 「師父好。」她笑容可掬。 「誰是你師父?」那海濤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茶都沏好了,高沫兒。」方小羅說著把茶杯放到他面前。 那海濤低頭一看,杯子鋥光瓦亮,裡面的老茶垢都被刷沒了。 「誰讓你給我刷的?我還指著這提味兒呢。」那海濤皺眉。 「啊?」方小羅一愣,「哦,那再多泡泡,很快就又有了。」 「你一大專家,幹嗎對我這樣兒?」 「學本事啊。」方小羅笑。 那海濤拿眼瞥了一眼章鵬,心想肯定是這孫子教的。 「師父,你跟我別客氣,別拿我當女的,當男的用。」方小羅挺誠懇,和初次見面的冷傲截然不同。 那海濤看著她,覺得挺有意思,「我跟你說了,別叫我師父,都是革命同志,現在不興這個了。」 「不,這是海城市局黨委下的命令,你,就是我師父。」方小羅一字一句地說。 那海濤被噎了一下,「你是來掛職,早晚得走,咱們是配合工作而已。」 「走了也是你徒弟啊。」方小羅還黏上了。 「你一省廳專家,認我這個大頭兵當師父,不虧嗎?」 「學本事啊。再說了,我不信『那三斧子』空有其名。」方小羅使用激將法。 「哼,行,章鵬,真有你的。」那海濤用手指了指章鵬。 「人家都這麼誠懇了,你還端著架子,嘿,是爺們兒嗎?」章鵬捧哏。 「想學預審嗎?」那海濤看著方小羅,表情嚴肅起來。 「當然。」方小羅利落地回答。 「會演戲嗎?」 「演戲?」 「三十六計,七十二變,唱念做打,嬉笑怒駡,還有望聞問切。好的預審員就跟演員一樣,得製造情境、進入角色,提氣、變臉、入戲。」那海濤說,「聽相聲嗎?」 「不聽。」方小羅搖頭。 「得聽,還得聽懂。我給你拿張盤,聽聽怎麼逗哏捧哏。要想學,得從最基礎的練起。『紅白臉』,一唱一和,一個拍一個揉;『雙紅臉』,雙管齊下,攻心奪氣。這是有講究的。」 「我也上過預審課,但你說的書本上都沒有。」 「在這個世界上,最兇險的就是與人鬥,最複雜的就是人心。書本上有的,都是最基礎的理論,在實際工作中總結出的技術才行之有效。預審要是千人一面了,就沒有名提了。知道什麼是名提嗎?」那海濤問。 「知道,就是你。」方小羅指著那海濤。 「行了,別說好聽的了。」那海濤擺擺手,「因為對手不同,審訊的方法也截然不同。每個預審員都有自己的特點,你查過我的背景,知道為什麼管我叫『那三斧子』嗎?」 「就是厲害唄。」方小羅笑。 「三斧子,就是拍山震虎、攻心奪氣、重點突擊,哐哐哐三下,之後再揉,這是我的風格。但說實話,我的能力比起那些老手,還有距離,以後我多給你介紹幾個名提,比如老馬,人稱『馬迷糊』,審人虛實並用、軟硬兼施,出招時猝不及防,宛如綿裡針;還有二姐,預審行的『名記』,無論跟誰打配合,都無縫銜接。兩人並稱『兩大快嘴』。」 「名妓?」方小羅詫異。 「哎,別理解錯了。不是那個『名妓』,是『名記』,記錄員的『記』。」那海濤解釋。 「哦……」方小羅笑了,「師父,那我現在該做什麼?打水、擦地、訂卷,從哪個開始?」 「哼……」那海濤也繃不住笑了,心想這個鬼丫頭,肯定是通過章鵬把一切規矩都摸透了,「你有基礎,直接來吧,在戰鬥中前行,才進步得快。」 按照管轄分工,公安機關負責的是《刑法》中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受賄的問題。但在實際辦案中,往往會拔出蘿蔔帶出泥,牽出一些國家工作人員。遇到這種情況,公安機關要將案情向紀委監委部門進行通報,之後再協同處理。 其實對於公安機關的預審員,所謂的「貪官」是最好審的。一是他們畢竟接受過黨的教育,溝通起來沒太多障礙;二是他們涉及的案件大多與經濟有關,只要按照經濟利益的線索,就很快能勾畫出全貌,而不用像對付刑事犯罪那樣去「平地摳餅」。所以那海濤並沒急著先從行賄的何軒下手,而是準備來個「反推」,先從受賄的開始。 早晨八點,陽光明媚。那海濤端了一杯釅茶,笑容可掬地走進了審訊室。審訊臺上擺著筆記本電腦、打印機、鋼筆、A4紙和印油。方小羅早就到了,她穿著警服,端坐在記錄員的位置。 「喲,陸處長都到了啊。來晚了,抱歉抱歉。」那海濤笑著沖對面的陸海明打招呼。 「警官好。」陸海明有些誠惶誠恐。他長著一張國字臉,留著三七分頭,穿著一件灰色夾克,米黃色的毛衣掖在褲腰裡,顯得一絲不苟。 那海濤端坐在椅子上,面帶微笑地看著他。但越是這樣,陸海明就越是慌張。 預審上陣,就和唱戲一樣,手、眼、身、法、步,形體、臺詞、眼神,提氣、變臉、入戲。那海濤知道,對待這種人,得使巧勁而不能蠻幹,抽絲剝繭才能挖出背後的真相。他早已將陸海明的履歷和社會關係了然於心,準備今天給他來個「鴻門宴」。預審有句話:微笑的是高手,暴躁的是新手。隨風潛入夜,才能潤物細無聲。 「陸處長,委屈你了啊。我們也是沒辦法,按照法律程序,必須得走這個過程。理解一下,配合一下。」那海濤笑臉相對,給對話奠定了基調。 陸海明看著那海濤,心裡雖然犯著嘀咕,但表面上也顯出誠懇,「理解理解,當然理解,我也是政府的人,這點覺悟還是有的。有什麼問題,您儘管問,我一定如實回答。」 那海濤點點頭,抬手伸出大拇指,「看見沒有,這就叫作覺悟。」他轉頭對方小羅說。 方小羅雖然第一次做記錄員,但很靈,她讀懂了那海濤問話的重點,在筆記本電腦上敲下「我一定如實回答」。 「哎,聽說您在區政府的秘書處工作?」那海濤問。 「可不,整天圍著領導轉,不比你們清閒,也得白加黑、五加二。」陸海明苦笑。 「嘿,瞧您說的,我們哪兒能跟您比啊,您負責的都是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兒,我們這幫小警察,頂多就是給老百姓看家護院。」那海濤笑。 「別別別,可別這麼說,只有革命分工不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陸海明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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