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九七


  年輕人繼續說:「他是我們警察的驕傲,雖然英年早逝,但那些被他懲處的罪惡、那些被他昭雪的冤屈和那些被他拯救的靈魂,都足以讓人們永遠將他銘記於心。他是英雄,而你呢?作為他的兒子,卻為了金錢,出賣自己的靈魂,用你父親傳給你的智慧去助紂為虐。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桂誠,你對得起父親給你起的名字嗎!」

  桂誠徹底被揭去了沙偉的偽裝,他怔怔地望著年輕人,胸中波瀾起伏。「我沒有出賣靈魂,沒有……我只是……只是為了救我媽!我沒有選擇的機會,在這個世界上,高智商有什麼用?我需要錢,需要太多的錢,馬上就要!」他歇斯底里地說,「你知不知道,我媽的治療費一天需要多少?五千元,五千元啊!一個月就是十五萬,一年將近兩百萬元。在錢的面前,什麼尊嚴啊,信仰啊,都狗屁不是!我無能為力,一點辦法都沒有。好,就算我出賣靈魂,就算我助紂為虐,但只要是為了我媽,我什麼都認了,什麼也無所謂,就是下地獄也值得。」

  年輕人默默搖頭。「你以為你的主子,真的是在為你母親治病嗎?」他打斷了桂誠的話。

  「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桂誠皺眉。

  「你被騙了,劉松林一直以來對你母親的治療,只是維持現狀的姑息療法,根本沒想把她的病治癒。你母親也根本沒必要整日住在ICU裡,耗費鉅資。他只是要拿你母親作為要挾,去控制你、利用你,讓你言聽計從,為他賣命。」年輕人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陳述。

  「什麼?你說什麼?」桂誠大驚失色,「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渾身顫抖起來,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我們已經將你的母親轉院,開始接受正規的治療,醫生說她的病還有希望。她是犧牲警察的家屬,我們已經向省廳的公安英烈基金會進行申報,準備批出專項資金用於她的治療。海城市公安局的全體民警也進行了捐款,可解燃眉之急。桂誠,我們應該做的事情義不容辭,而你應該做的事情,也到了該想清楚的時候了。」年輕人說。

  桂誠低下頭,淚水決堤。「謝謝……謝謝你們為我媽所做的一切……我有個請求,能不能……能不能……」他說著抬起了頭,「能不能不告訴我媽,我是個罪犯……」他涕淚橫流。

  「這個……我們會考慮的……」年輕人回答。

  「我知道,我玷污了父親的榮譽,讓他蒙羞。但他在世的時候,活得太清苦了,一輩子都陷在工作裡,不知道該如何更好地活著,最後得了腦溢血,連出租車都不捨得打,就那樣不明不白地栽倒在河裡一命嗚呼。他是英雄嗎?也許在你們的眼裡是,但在我的眼裡,他就是一個失敗者,一個連家人都保護不了的徹徹底底的失敗者。」桂誠激動起來,「所以我不想再讓我媽活得那這麼艱難,我受夠了貧窮,發誓一定要賺錢,賺很多的錢,不再讓她為生活擔憂。」年輕人的話擊潰了桂誠心中的防線,他開始袒露心聲。

  「所以你就投靠了劉松林?」年輕人指名點姓。

  「不是我投靠,是他找到的我。」桂誠回答。

  「在我媽得病之前,他就曾經找過我,說可以提供工作的機會,收入不菲。但我媽卻一直阻攔,不讓我去他的公司。但……誰能想到,我媽得了這個病,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我把她送到醫院,醫生說這個病非常罕見,要立即入住ICU進行治療。ICU病房的價格昂貴,我負擔不起,在走投無路時,就想到了向他求助。所以……所以我……」

  「所以你就自甘墮落,成了他的工具?」年輕人反問。

  「是……是我看錯了他……」桂誠默默地搖頭。

  年輕人站起身來,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桂誠,我告訴你,從你上次接受審訊到現在,你的一舉一動從未離開過我們的視線,我們放了你,是在給你機會,而你卻沒有好好珍惜。現在,我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不能一錯再錯了。」年輕人說。

  「機會?」桂誠愣住了,「你是說,讓我出來作證?」他果然聰明絕頂,一點就透。

  「是,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年輕人回答,「希望你能吸取這次的慘痛教訓,有朝一日能活得有尊嚴有信仰,像個堂堂正正的人。也希望你能珍惜我們給你的機會,早日還清罪孽,回到你母親身邊。」年輕人說得已經非常直白。

  「好,我一定配合你們,站出來舉證劉松林。」桂誠在重要的選擇上毫不糊塗,「警官,有件事我希望你們知道,我安了一顆釘子在劉松林身邊。」桂誠說。

  「我知道,但那不是你的釘子,而是我們的。」年輕人緩緩地回答,轉身走出了房間。

  桂誠默默地坐在病床上,望著黑暗裡的四面白牆,用手捏起面前飯盒裡的一個餃子,放在嘴裡咀嚼起來。那是鮁魚餡兒的餃子,裡面混合著五花肉和韭菜的香味,那是母親的手藝,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桂誠感到臉上涼涼的,眼前的視線也越發模糊,他知道這是警察對自己使的招數,從親情下手,攻擊軟肋,反客為主。說白了,與劉松林對自己使用的方法也相差無幾。但這是自己唯一的選擇,也是正確的選擇。在大事面前,桂誠絕不糊塗,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現在不該再是那個機關算盡的沙偉,而是那個高智商預審員的後代,桂誠。

  這個城市雖然取締了焦化廠,但污染卻比以前更為嚴重。GDP和利益成為人們追逐的對象之後,所有的努力都變得愚蠢和勢利。人們的善良和夢想被有計劃地利用著,對成功的判斷標準被精確到了最小刻度。劉松林在踏進焦化廠大樓之前,還有些猶豫,但一想到齊孝石那瘦弱的身軀便覺得自己可笑。他是一個警察,只要沒有證據,便不能拿自己怎樣。

  一個小時前,他給齊孝石打了電話,約好了見面約談的地點。齊孝石在電話裡頤指氣使,指定的見面地點竟是焦化廠舊樓的天臺。劉松林知道,那正是龔培德自殺身亡的地方,心中不免有一絲忌憚,但一想到齊孝石下午沒結沒完的表演,就覺得再無退路。他在心裡暗歎,自己這樣一個堂堂的商業巨頭,竟然會被一條沒了牙齒的老狗要挾。他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要用自己手中的棋子跟齊孝石攤牌。為保萬無一失,他光保鏢就帶了不下十人,鄧楠也主動跟隨,以防意外的發生。

  大霧彌漫,霧霾爆表。汽車開著遠光可視也不超過十米。焦化廠的舊樓年久失修,劉松林緩緩地邁著臺階,空氣中飄散著塵土的氣味。他一想到齊孝石那個軟硬不吃的表情,心中便不免有些緊張。但這種緊張又迅速被好奇心所淹沒,他不由自主地猜測著,齊孝石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兒要約自己單獨談判。

  在焦化廠舊樓六層的天臺上,重度污染的空氣讓能見度極低。肮髒的地面浮著一層白灰,劉松林帶著鄧楠和保鏢,一路走來,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塵。

  齊孝石穿著一身黑色的棉衣褲,已經早早地等在了那裡,他叼著煙捲,不屑一顧地看著風塵僕僕的劉松林。「哼哼,怎麼了,劉大董事長?帶著這麼多蝦兵蟹將,是害怕了?」齊孝石挑釁道。他聲音虛弱,但語氣強硬。

  劉松林沒有回答,他在距離齊孝石十米外的地方停住了腳步,讓幾個保鏢上前,從上到下細細地將齊孝石搜身。齊孝石身上除了一張破紙之外,再無其他。搜罷,眾保鏢才退到劉松林身後。

  「呵呵,我害怕?害怕我就不來了。」劉松林笑著回答。

  「我今天找你丫是單聊,怎麼的?還要這幫王八蛋旁聽嗎?」齊孝石問。

  劉松林停頓了一下,沖眾人揮了揮手,「你們到後面等我。」

  鄧楠點了點頭,帶著幾個保鏢走出了樓頂平臺。

  「沒想到……那個小家雀兒也被你拽著線兒呢。」齊孝石看著鄧楠的背影說。

  「呵呵,你沒想到的事情還有很多。」劉松林說,「說吧,你今天找我到底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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