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九二


  「多少錢!」齊孝石拍響了桌子。

  「你到底相不相信我?」那海濤大喊。

  「我誰也不信,就相信事實!」齊孝石也提高聲音。

  那海濤重重地歎氣,低下了頭。「師父,那我就給你講講事實。」那海濤抬起了頭,「你知道我給歡歡拉存款轉正的事兒了吧?」

  「我知道了。」齊孝石冷冷地回答。

  「你該知道我這樣做的用意吧?」那海濤問。

  「別問我,你自己說。」齊孝石回答。

  那海濤沉默了一會兒。「好,我說。我給歡歡拉錢,讓她轉正,這當然不是為了她好,而是要把她拉下水。」

  那海濤語出驚人,「我怎麼會不知道正毅集團的兇險,怎麼會無緣無故地把自己心愛的女人送到風口浪尖?但是……我沒辦法,真的沒有其他的選擇了。」他歎氣,「如果只是我自己收了他們的錢,沒有做出其他的保證,您認為他們會這樣輕易地相信我嗎?拉歡歡下水,我沒有私心,全是因為公心。是,我對不起她,但沒辦法,她是警察的女人。我沒有別的選擇。師父,你真的那麼天真地認為,光憑四小預審的對決就能贏得勝利嗎?我告訴你,不可能。如果能輕易獲勝的話,鄧飛就不會至今還囚禁在醫院的病房裡,隨時要綁上約束帶。如果能輕易獲勝的話,我師父龔培德就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現在我們查的主犯是誰,你我心知肚明,但僅憑現有的這幾個嫌疑人的供詞,真的能把這些罪行與他聯繫上嗎?不可能!不可能!」他非常激動,「無論是鄧飛、張楚,甚至是沙偉,他們上面仍然有個與幕後黑手之間的防火牆。這堵防火牆密不透風、堅硬無比,僅依靠現行的法律是根本無法逾越的。師父,我前思後想,只有一個辦法才能擊穿這個障礙,那就是我來充當他們之間的防火牆。」

  「你來充當防火牆?」齊孝石緊皺眉頭,緩緩地搖頭,「玩兒捨身計?你認為自己有這個本事嗎?」

  「對,就是捨身計!」那海濤強調,「無論我有沒有這個本事,我也會拼死一搏。哪怕付出沉重的代價,我也不能坐視不理!師父,我要替死去的龔師父昭雪,我要讓這幫罪犯付出代價!也許我會成為犧牲品,也許一旦失利我會和龔師父是一樣的結局,說不清道不明,無法辯解自己的行為,甚至會從執法者變成罪犯。但如果不做任何努力,他們將會依舊無法無天,逍遙法外,還會製造更多的惡行,剝奪更多善良人的權利,像癌症一樣蔓延。我過去做的和現在做的事情,就是要成為他們犯罪證據鏈中的緊密一環,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一同落網。」

  「可笑……可笑啊……捨身計……你這是跟誰學的啊?」齊孝石搖頭,「你真拿自己當大鉚釘了?認為這麼幹就能成功?」

  「我沒有成功,當然沒有!」那海濤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為您,因為您的舉報,讓我全盤皆輸,讓我的計劃前功盡棄。你知道嗎?師父,就因為您的懷疑,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失,也浪費了我整個計劃中至關重要的最後一步!」他熱淚盈眶。

  「你呀……」齊孝石重重地歎息,「幹了這麼多年預審,還掰不開鑷子,一腦袋糨糊。」齊孝石搖頭。

  「師父,你甭說了。」那海濤一聲歎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對不起,師父,是我拉上了齊歡,讓她一起擔驚受怕。原諒我,她是我的女朋友,我為了讓他們相信,也只能讓歡歡也成為計劃中的一環。唉……但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計劃被捅破了,我失去了人身自由。就算能僥倖出去,也失去了被他們利用的價值。」他萬分沮喪。

  「你還以為自己能全須全尾地出去?」齊孝石問。

  「我……」那海濤彷徨地看著他。

  「有我在,你也得在這兒待住嘍,哪兒都去不了。」齊孝石話裡有話。

  「師父,你舉報我,到底是想幹什麼?」那海濤突然醒悟了,「您為什麼要破了我的捨身計?」

  「呵呵……」齊孝石苦笑,「為什麼要舉報你,破你的捨身計……我用你剛才回答我的話回答你,你別管了,也管不了。」

  「師父,這案子不該你管了,該由我上,您別瞎摻和了,太危險!」那海濤越發清醒起來。

  「你至今還相信他的清白嗎?」齊孝石岔開話題問。

  那海濤知道他話中的所指,是龔培德,他一字一句地回答:「我當然相信,從過去到現在,我從未懷疑他的清白。」

  齊孝石點頭,卻沒接話茬兒。「你現在待在這兒,才最安全。」他沒頭沒尾地說,「當初要是他能被關在這兒,就不會因為那麼點兒的屁事兒,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甭以為自己聰明,借著打敗幾個預審員的機會,能促使沈政平把我找來,聽你的這番廢話。也甭以為能說動我,讓我帶你出去,我告訴你,那不能夠!我話撂這兒了,你十天半個月肯定出不去,有我在,你就沒有機會。我既然能讓你進來,就有本事讓你待住了,哪兒也去不了。捨身計?呵呵,愚蠢之極!你搞了幾年預審,覺得自己翅膀硬了,能抖點兒小機靈了?可笑。你付出的連龔培德的一半都沒有,拿什麼資本跟他們鬥?還拉上個墊背的,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實際上傻到家了。」齊孝石恨鐵不成鋼,「你真的以為那幫孫子相信你了嗎?」

  那海濤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歇菜吧!我告訴你,紀委接到的第一個舉報你的電話,就是沙偉打的。」齊孝石說。

  「沙偉?」那海濤驚愕。

  「你以為收了他們的錢,是納了投名狀,可以讓他們相信你已經下水。但人家可不這麼想,他們給你下的是魚餌,是毒藥,吞下去容易,吐出來可難。那海濤啊那海濤,我看你真是越活越抽抽兒了。」齊孝石說。

  「那……那你為什麼要舉報我?」那海濤不解地問。

  「你得給我好好地活著。你活著,才有人知道這個案件的全貌,你活著,我閨女才不會身處險境。」齊孝石老謀深算地說,「那幫孫子給你下的套兒是要你身敗名裂、徹底完蛋,只有你進來了,沒有利用價值了,他們才能放心,把注意力從你身上移走,你和歡歡身上的危險才會消除。」齊孝石語出驚人,「那海濤,我是你的師父,這個案件的全貌只有我和你知道,如果萬不得已,必須用捨身計,也是我,而不是你!同時,我也是歡歡的父親,你丫給我聽好了,為了我閨女,你也得好好活著,別跟龔培德一個操行,動不動就尋死覓活。她這後半輩子……」他停頓了一下,「我就交給你了……」

  「師父,你到底想幹什麼?」那海濤預感到不妙,急切地問。他此時已經大徹大悟,齊孝石破他捨身計的真正目的,是要保護他的人身安全;而齊孝石自己,則是要孤軍奮戰。

  「這個你管不著,也管不了。我不會拿你們的安危做賭注。只有你進了號兒裡,我的心才踏實。這裡最安全啊,武警端著傢伙保護你,牛×大了,呵呵……」齊孝石苦笑,「我幹了一輩子預審了,過手的案子不少,卻從沒見過哪個像這個一樣費勁難纏。我得試試,自己到底能不能玩兒過這幫孫子。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一輩子了,到了還不給自己找個樂子?小子,你是除我之外最瞭解這個案件的人,你要好好記著那些證據,一個也不能落。我送給你一句話,真正的預審沒有招數,最大的招兒就是一顆公心。」齊孝石說完就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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