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九〇


  那海濤笑了,他搖了搖頭。「書記,我無法確定這照片上的人是不是自己,而且也不可能確定另一個人是鄧楠。我倒想問問,你們是如何確定照片中這兩個人身份的?」他再次反問。

  「這……」沈政平愣住了。他意識到自己在審訊中犯的錯誤,不僅過早地使用了關鍵證據,而且這個關鍵證據還缺乏相應的科學驗證。是啊,僅憑外貌相似,又怎能從法律上確定照片中的人員身份呢?「那海濤,你這是在強詞奪理!」沈政平敗象已露。

  「呵呵……」那海濤仰起頭,笑了起來,「同時我還想問你,你們的這個證據是什麼來源?這個來源是不是合法?如果來源不明,那就是程序上的不合法,就根本無法作為證據使用。」他語氣不重,但擲地有聲。

  沈政平憋紅了臉。他自然不能說出這些照片的來源,竟然是從署名沙偉的犯罪嫌疑人那裡寄來的。

  齊歡在市局門前哭得歇斯底里,任憑民警怎麼勸阻,也非要見上那海濤一面。她反復重申著那海濤是被冤枉的,自己有充分的證據。經過的路人紛紛圍觀,不一會兒市局門前便被圍得水泄不通。

  齊孝石聽聞此事趕了過來。他撥開人群,一把拽住了齊歡。「歡歡,你聽我說,聽我說!」齊孝石用力晃動著齊歡,讓她清醒。而齊歡卻一把推開齊孝石,繼續要闖進市局。

  齊孝石急了,再次拽過齊歡。「現在不是你鬧炸的時候,這是警察辦案,你撒什麼癔症!」齊孝石語氣發狠,他第一次對女兒這樣說話。

  「爸爸,您是在說我嗎?」齊歡淚流滿面,看著齊孝石的眼睛問,「我這不是鬧,我這是為海濤申冤。他是冤枉的,難道您不相信這點嗎?這麼多年了,我讓您管過我什麼,我求過您什麼?現在,我就求求您,爸,您幫我跟他們說說,讓我見見海濤,我有話要對他說,求您了,爸。」齊歡悲痛至極,渾身顫抖。

  「歡歡,你不懂,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兒,這是法律,需要的不是辯解,不是喊冤,而是證據。那海濤是我徒弟,他現在這樣,我心裡也憋屈,也難受。但法律就是這樣,不能越雷池半步,誰要是犯了事兒,就是說出大天去,也沒有退身步兒。歡歡,聽話,你先回家。」他苦口相勸。

  齊歡突然停住了哭泣,她睜大著眼睛呆呆地看著齊孝石。「爸,我想聽你說句真話,就一句。你到底相不相信海濤是被冤枉的?」齊歡質問道。

  「我……」齊孝石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那你就是不信了?」齊歡反問,「好,你不相信,我就不再跟你說,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去證明那海濤的清白。」齊歡說著就轉過身,跑出圍觀的人群。

  「歡歡,歡歡……」齊孝石剛想去追趕,沒跑出幾步,就覺得胸口發悶,眼前發黑,一下摔倒在地上。齊歡大驚,跑了回來。

  「爸,爸……你怎麼了?怎麼了?」齊歡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齊孝石捂住胸口,氣喘吁吁,斷斷續續地說:「歡歡啊,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的心啊……」他的眼淚也流淌下來,「你在這兒裹亂,只會讓這件事出更多的岔子,不但幫不了那海濤,還會害了他。我跟你說過啊,不想讓你再走你媽的老路。這搞預審的人啊,一張嘴就瞎話溜舌,看似精明啊,但只要一玩不好,就沒准得把自己折進去。這是個要命的活兒啊,你但凡有個其他的選擇,也別再陪著那海濤走這一輩子的險路。千頃地一根苗兒,你是你媽的命根子啊……」齊孝石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齊歡心疼地抱住父親,哭得像個淚人。

  紀委辦公室裡,齊孝石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哎,老齊,你少抽幾根,注意你的身體。」沈政平關切地說。

  「靠,身體……」齊孝石苦笑,「現在人的魂兒都沒了,還要這個臭皮囊有個屁用!」他沒好氣兒地說,「有話直說,今兒個叫我來是為了什麼?你這是唱的哪出兒?」

  「今天叫你來……」沈政平停頓了一下,「還是因為那海濤的事情。」

  「那海濤的事兒?」齊孝石皺眉,「怎麼了?那點兒彎彎繞還沒整明白?」

  「唉……」沈政平一聲歎息,「他交代問題的態度很不好,不但負隅頑抗,還顛倒黑白,說是紀委在違法辦案。你說這人,唉……」沈政平一籌莫展,「而且有個情況我也想告訴你,我們除了接到你和小呂的舉報外,還接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舉報……」他停頓了一下。

  「另外的人?」齊孝石抬起頭,看著沈政平,「是誰?」

  「是沙偉。」沈政平回答,「我們還掌握了一些其他的證據。可以證明,那海濤涉嫌收受化名為沙偉的犯罪嫌疑人的賄賂,以幫助其逃脫法律的制裁。」

  「沙偉?」齊孝石驚訝,「這王八蛋的舉報你也相信?」

  「我也不想相信,但是……卻不由得我們不去相信。」沈政平看著齊孝石的眼睛說,「現在的情況是,不但小呂獲得的那些照片是署名為沙偉的人寄來的,而且就在幾天前,沙偉還親自給紀委打了電話,舉報了那海濤的受賄行為。他使用的是市局附近的一處公用電話,在電話中,他提供了給那海濤匯款的銀行賬號。經過我們調查,那個銀行賬號正是一個叫作宋濤的個人賬戶。這與我們從那海濤公寓搜出的銀行卡賬戶內的信息相符。老齊,宋濤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這是沙偉的另一個化名。」

  齊孝石沉默了,直到煙頭燙手才回過神來。「哦……那你……找我幹嗎?」他抬起頭問。

  「我是想讓你親自去審訊那海濤。」沈政平坦率地說。

  「什麼?讓我去審?」齊孝石搖頭,「你別給我整這么蛾子了,他是我舉報的,你讓我審,這不是起哄架秧子嗎?我……我可是他的師父啊,就是按照法律程序,也得避避嫌吧。再說……」齊孝石又點燃了一根煙,「我已經退休了,不再有執法權。你別怪我掉鏈子,這活兒,我幹不了。」他封了口兒。

  沈政平看著齊孝石,也點了點頭。「是,我知道,你說的這一切都對。要說避嫌,第一個要避的人就是你,你和那海濤曾經是師徒關係,前一段時間還一直在共同偵辦案件,讓你審訊他確實不合情理。再說執法權,你已經退休了,雖然還在返聘期間,但讓你去審訊一個在職的警察,也顯然不符合法律。但是……如果不是我們萬般無奈,也不會想請你親自出馬。」沈政平一臉苦相。

  「萬般無奈?」齊孝石詫異。

  「唉……」沈政平歎了口氣,「你的這個徒弟啊,嘴太厲害。我們從各個分局挑選了搞預審的精兵強將,幾輪下來,卻都不是他的對手。找個硬的吧,那海濤更硬,針尖對麥芒,一句頂一句,沒三句兩句就給人家預審員噎得臉紅脖子粗,啞了火兒;找個軟刀子吧,一上來那海濤就打哈哈、說政策,繞著預審員講法律,最後不但他的口供沒問下來,預審員還自覺得理虧了。我是真沒轍了。所以……我要不是萬般無奈,也不會請你出馬。老齊,你現在雖然退休了,但能力強、業務好,那海濤的預審都是跟你學的,拿下他的口供,就只有你能辦到了。再說你是他師父,解鈴還須系鈴人,他到底是不是受賄,該不該受到法律的懲處,你這個當師父的也該親自給他把關。老齊,咱們都是幹警察的,該明白這情與法之間的選擇,我相信你能公正地對待那海濤的問題,黑白曲直你一定要問個明白!」沈政平誠懇地說。

  齊孝石看著沈政平,緩緩搖了搖頭,愣了一會兒,又無奈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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