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終極預審 | 上頁 下頁 |
|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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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抉擇 沙偉從床上醒來,窗外依然是陰雲密布。他竭盡全力坐起,感覺渾身依然疼痛虛弱。他看著自己手臂上的血痕,慢慢回憶著自己瘋癲前後的一幕一幕。那仿佛是場恐怖電影,讓他厭惡、讓他恐懼、讓他迷茫、讓他疼痛。鄧飛到現在,該是非死即殘,LSD的效果不言而喻,再強的鋼筋鐵骨也抵不住對精神的侵襲。他從床頭櫃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但瞬間又驚恐地噴吐出去。回憶讓他草木皆兵、心中戰慄,他感到渾身冰冷,一時竟有種兔死狐悲的傷感。 「你放我一馬,放我弟弟一馬吧……」沙偉突然想起了鄧飛說那句話時的表情。不知怎麼的,他瞬間感到腦袋嗡的一聲,像炸開了一樣的疼。他用力捂住頭部,渾身蜷縮,在床上不住地翻滾。鄧飛痛苦哀怨的樣子像個魔鬼,時時縈繞在他的眼前。 「呼……呼……」沙偉喘著粗氣,他毫不懷疑,此刻自己處於極度安全的場所。但他又極度懷疑,自己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鄧飛。鄧飛是常驍、肖一凡的真身,一旦真身消失,一切偽裝的身份也都自然灰飛煙滅。這是沙偉團夥最狡詐的優勢,也是最隱蔽的戰鬥力。沙偉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強迫著自己拿起水杯,一口一口地喝下令他恐懼的水,直至全部喝幹。他放開疼痛難忍的頭部,咬緊牙關讓自己的思路重新啟動,像個高智能高效率的計算機一樣重啟運轉。這個世界本就弱肉強食,不付出代價,怎會有所收穫。一切懦弱的自怨自艾和卑微的明哲保身,最終都會屈服於狡詐的手段和兇狠的鐵腕之下。 沙偉一閉眼,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在飛,眼前的事物都有了萬花筒的效果。他明白自己此刻的頭腦依然紊亂,思維還未恢復清晰。但他要竭盡全力地恢復如初,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自己的生存。他不會被感情欺騙,特別是不會為敵人彌留之際的感情左右。他想自己會照顧好鄧飛的弟弟鄧楠的,但不是要放他遠走高飛,而是要全力把他培養成第二個常驍。他說過,也許鄧楠才是讓自己獲得最終自由的關鍵。 沙偉睜開雙眼,眼前除了淒冷的白牆就是窗外灰黑肮髒的霧霾。他重重地呼吸,仿佛要把胸中的壓力都噴吐出去。他知道自己腹背受敵。一方是要剝奪自己自由的警察,一方是僅憑武斷的結論就可痛下殺手的暴力。任何一點疏忽,都會讓自己身陷囹圄或死無葬身之地。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問清楚就下了毒手,為什麼不給他解釋的權利!不是說好了要放昏迷劑嗎?為什麼是LSD!為什麼!」沙偉渾身震顫,握緊雙拳,「你中計了知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性,有沒有!」他感到決鬥的時刻即將來臨,寧可玉碎,不能瓦全,「你是想用連環計是吧,一箭雙雕?除了殺一儆百,還要讓他弟弟恨我?借刀殺人?想得美!」沙偉的表情猙獰,「我發誓,我會讓你付出代價。」他狠狠地默念。 預審辦公室裡,那海濤在默默地翻著卷宗。有人敲門,是小呂。 「什麼事兒?」那海濤頭也不抬地問。 小呂沒有回答,緩緩地走到那海濤的身邊。 那海濤抬起頭,看著小呂皺眉。「怎麼了?又出什麼問題了嗎?」他問。 小呂咬著下嘴唇,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沒話走人。我在忙。」那海濤本來就心煩,看小呂這樣,沒好氣地說。 「師父,我記得您當初說過的話。您說警察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特別是作為一名執法人員,要抵制住誘惑,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是我們最基本的底線。」小呂一字一句地說。 那海濤覺察到事出有因,不明就裡地問:「你怎麼了?到底想對我說什麼?」 小呂鼓了鼓勇氣,年輕的臉上露出一種失望的痛苦,「師父,您還和我說過,咱們搞預審的,要堅持住真理,哪怕遍體鱗傷,也一定要無愧於心。一旦放棄真理,即使獲得一時的利益,也早晚會一敗塗地,付出慘重的代價。」這是檢察官周濟廣的原話,那海濤把它傳給了小呂。「但您……卻為什麼要這麼做?」小呂淚如泉湧,渾身顫抖,「師父,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是不是誤會你了,是不是?」 小呂說著將一摞照片摔在那海濤的桌子上。那海濤拿起照片,緩緩地翻看。他啞口無言,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這是一個犯罪嫌疑人寄過來的,我雖然曾經敗在他的手裡,卻沒有損壞警察的榮譽。但我沒有想到,您會……」小呂眼淚流淌,氣喘吁吁。他用手擦了擦眼淚,露出了少有的堅毅表情,「師父,我最後叫你一聲師父。如果是我誤會了你,那我希望聽到你的解釋。但如果這一切是真的,我從此不會再叫你一聲。」小呂不再結巴,眼神裡有種警察特有的堅毅。 「我……」那海濤不知從何說起,「我不配做你師父……」他一字一句地回答。 小呂怔怔地看著他,攥緊了雙拳。他猛地用力地捶打了幾下桌子,狠狠地轉過頭,摔門而去。只留下那海濤一個人,在傍晚的灰暗中呆若木雞。 起風了,呼嘯的聲音像惡魔在吹著鴿哨。人們四散奔逃,像所有渺小脆弱的生命一樣,躲避著自然界惡劣的氣候。海城市政府追逐GDP的結果,除了讓原來的官員飛黃騰達外,更多的是讓所有的市民付出了生命與健康的代價。藍天基本靠刮,已經由調侃變為了現實。 齊孝石焦急萬分,他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女兒齊歡了,今天打了整整一天的電話,都沒有接通。他慌了,一想起劉松林在自己面前發出的毒誓,和鄧飛瘋瘋癲癲的樣子,就感到壓力重重,幾近窒息。他裹緊大衣,頂著冷風,走在死氣沉沉的街上,周身依然覺得寒冷,就拿一根煙頂著。暫時的晴空只是假像,霧霾隨時可能襲來。齊孝石步履蹣跚,覺得自己生命中的熱情在漸漸耗盡,黑色的迷茫觸手可及。 他伸了無數次手,才攔下一輛出租車。車幾經顛簸,經過了焦化廠。他猶豫了一下,讓司機等等,就下了車,氣喘吁吁地爬到了那個舊樓的樓頂。他向下俯視著,下面正在拆除,亂糟糟的一片。他想像著龔培德最後一次站在這裡的情景,覺得自己也許有一天也會像他一樣,無聲無息走過去,用力跳起,雙腳騰空,就可以逃避開所有的痛苦……他回了回神,暗罵自己的懦弱無能。下了樓,上了出租車,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趕到了前妻家,一進門,秀雲和老張正在吃晚飯。 見齊孝石進來了,老張熱情地迎接,「哎,老齊啊,過來了。還沒吃飯吧,快坐,快坐。」老張是個典型的知識分子,一副黑框眼鏡後是一雙誠懇的眼睛。 「不了不了,我找歡歡。」齊孝石焦急地說,「她這幾天回來了嗎?你們見到她了嗎?」 秀雲看齊孝石這樣著急,也趕忙迎了過來。「怎麼了?歡歡她怎麼了?」她也焦急起來。齊歡是秀雲身上掉下來的肉,母女連心,秀雲不能容她出一點問題。 「沒事沒事,我就是幾天沒看見歡歡了,過來問問。」齊孝石努力掩飾內心的慌亂,他不想因為自己這個莫名其妙的恐慌去打擾秀雲和老張。 「啊,那你等等,我打打她手機。」秀雲說著轉身拿起手機,撥通了齊歡的號碼,電話果然是關機狀態。 「你也沒打通吧?她電話不是關機就是不在服務區,好麼秧兒的,這是怎麼回事啊?」齊孝石越發焦慮。 「啊……你們打的是不是還是歡歡的老號碼啊,嗐,她前幾天剛換了新的手機號。」老張突然想了起來,「她原來不是用聯通的號兒嗎?前幾天移動搞活動,她就換了移動的。你們別急啊,我來找找。」老張說著拿起自己的手機。 「噢,我說的呢,怎麼打不通。」秀雲也大呼了一口氣,「老齊,你別著急,歡歡這幾天都是正常回家,按時上班。今天也是吃了早點才走的。」秀雲寬慰道。 「喂,歡歡嗎?」老張在那頭撥通了電話,「噢,沒事,就問問你什麼時候回來。你爸來了,來看看你。好,好,我們等你啊。」老張一邊說,一邊用手拍了拍齊孝石的肩膀,「沒事了,老齊,歡歡一會兒就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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