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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五十四 我們都需要勇氣

  薑鴻早早做完了檢查,不想在屋裡憋著就出了門。他穿過了熙攘的人群,走到了腫瘤醫院的空中花園。這是個虛假的世界,花草樹木都是人工栽植的,陽光是透過玻璃頂照射進來的,空氣是經過消毒的,連微笑和鼓勵都隱藏在傷感之中。除了治療,他不想在病房樓多作停留,他不想讓自己融入那種失去希望、沒有未來的氣氛之中。薑鴻在花園裡漫步,這條並不寬闊的道路似乎是一種隱喻,虛偽繁華的生機盎然根本掩蓋不住現實的冷漠無奈,再茂盛的植物也只是紮根於花盆,而不是在真實的大地。當他穿過那片盆栽植物時,聽到一個女孩在唱歌,他回頭望去,竟然就是那天遇到的女孩。

  女孩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戴著一副誇張的大耳機,正隨著耳機中的音樂靜靜地唱歌,一身藍白條的病號服也無法掩蓋她的清純美麗。薑鴻默默地聽著,被她的聲音感染了。

  女孩唱完了這首歌,一睜眼就看到了正在注視自己的薑鴻,臉一下紅了。

  「唱得真好。」薑鴻說。

  女孩紅著臉,卻挺大方地說:「是吧,謝謝誇獎啊。」

  「你是受過專業培訓的吧?音樂學院的學生?」姜鴻聽得出女孩唱歌的技巧。

  「不是。」女孩微笑著搖頭,「我是唱著玩的。」

  「嗯,剛才那首是梁靜茹的《勇氣》吧,我原來聽過。」薑鴻說。

  「呵呵,你還知道梁靜茹啊。」女孩笑了。「許多男孩都不愛聽她的歌,覺得她唱得挺土的。」女孩說。

  「不會啊,挺好的一首歌,旋律、節奏、和聲、歌詞都不錯。」薑鴻說完就覺得臉紅,暗怪自己不該賣弄。

  「呵呵,你說的真專業啊,你是音樂學院的老師嗎?」女孩問。

  「不是不是。」薑鴻趕忙搖頭。「我……我只是愛好音樂。」薑鴻說。

  「哈哈,謙虛了不是,你肯定懂音樂,而且還會玩吉他。」女孩側過頭說。

  「啊?你怎麼知道……我會……吉他?」薑鴻驚訝地問。

  「呵呵,看你手上的繭子啊。人家說啊,繭子是吉他愛好者的勳章啊。」女孩笑著回答。

  「哈哈……」薑鴻不好意思地用手摸著後腦,一下回到了學生時代的樣子。

  他們聊了很多,從音樂、藝術到興趣、愛好。姜鴻在聊天中得知了女孩的姓名,叫艾嘉。

  「對了,我該謝謝你上次幫忙。」艾嘉眨了一下大眼睛,淺淺的酒窩映出甜甜的微笑。「我請你吃冰激凌吧。」

  「啊,不用了,那點兒事算什麼。」薑鴻擺手搖頭。

  「不行,你等著,我去買。」艾嘉說著就向小賣部的方向走去。

  「我來吧,哎……我去。」薑鴻說。

  艾嘉回頭看了看,笑了一下。一縷陽光灑在她臉上,是那麼純真燦爛。

  艾嘉買回了兩根紅棗牛奶的冰棍兒,薑鴻一口咬下去,一嘴的香甜。

  「別看它便宜,但我最喜歡吃了。」艾嘉吃得挺快樂,根本不像一個病人。

  「沒想到你也是病人呢?」艾嘉問薑鴻,嘴角還有一塊牛奶。

  「呵呵,咱倆不都是病人嗎?」薑鴻笑了一下。「但我覺得,咱倆都不像病人。」他補充道。

  「嗯……咱倆都不像病人,也總有一天會戰勝病魔的。」艾嘉仰著頭,看著空中花園的玻璃屋頂,挺有信心地說。

  「嗯!」薑鴻也融入了這種自信,他並不覺得這是種自我欺騙。

  「你是來做手術?還是?」薑鴻試探地問。

  「我?我的檢查結果還沒最後出來,等出來了就馬上做手術。我不想拖泥帶水地等待,早治好了,早去唱歌!」艾嘉說。

  「唱歌?你是個歌手?」薑鴻問。

  「是啊……是一個沒出名的小……歌手。」艾嘉笑得很燦爛。「但我會努力的,讓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能聽到我的歌聲。」

  「嗯,一定會的。」薑鴻肯定地說。

  「嗯,一定會的!」艾嘉也肯定地說。

  夕陽灑在他們臉上,一種安靜的昏黃。艾嘉和薑鴻並排坐在長椅上,手上拿冰棍兒打著拍子,唱起了一首歌:

  風過後的香味,
  葉落時的後悔,
  快樂傷悲花謝花開有幾回;
  夢到夢的結尾,
  愛到愛得頹廢,
  風信子的憂傷誰又能體會。
  它不想再飛,有沒有放棄的機會,
  灰色城市上空嘗盡孤單滋味;
  卻也無所謂,就在陽光下買個醉,
  隨意漂流不必依靠誰。

  歌聲如天籟,輕輕地飄到薑鴻的耳邊,飄到他的心裡。一種柔軟的感覺從心底發出,一直傳遍全身。薑鴻閉眼聽著,仿佛看到了高遠天空中的一絲浮雲中,一朵那麼美麗的花飄著,飄著……

  他感到自己和身邊的人,是那麼的健康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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