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贖罪無門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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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歐米茄手錶 記得一個老預審員和老馬聊過,他每次審訊之前,都會做好充足的準備。要事先調查被審訊人的成長環境、生活履歷,摸清他的家庭關係、交友圈子,要還原他的性格特點、脾氣稟性,要瞭解他的興趣愛好、生活習慣。只有在盡可能多地掌握了這些資料和素材以後,打牢基礎了,胸有成竹了,老預審員才會開展審訊。 按他的話說,縱軸就是這個人的成長環境、生活履歷,包括在哪兒上的學,受過什麼教育,生活中有過什麼重大事件,是否會影響到他成人之後的性格特點和脾氣稟性,用公安的粗話說,就是要查「他是什麼鳥兒變的」;而橫軸呢,就是他的家庭關係、交友圈子,平時有什麼興趣愛好、生活習慣,說白了就是他現在的生活狀態。這一條縱軸和一條橫軸的交叉點,就是這個人的立體形象,每個人都生活在縱軸和橫軸的交叉點上。所以只要摸清了每個人的縱軸和橫軸,找到了他存在的交叉點,也就事半功倍、有的放矢了。這也許就是老預審員幾十年如一日,審訊很少失手的成功之處。 老馬在病床上苦苦思索著,由於右手紮著點滴,就只能用左手拿著案卷。他在反思,張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縱軸和橫軸到底摸沒摸清楚。老馬看著案卷,從頭到尾捋著思路。張鷹從化名周博、組建東易茂盛公司,到設計圈套、詐騙受害人投資款、攜款外逃,可謂是機關算盡。但他不相信張鷹能做到天衣無縫,這世界上還沒有什麼天衣無縫的東西。織毛衣,再認真也會有線頭;做事情,再精細也會有漏洞。只不過要看有沒有慧眼。警察抓賊玩的就是這樣的遊戲,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較量中見真章。做賊的犯案想的是毀滅證據、破壞現場,警察在破案中就要努力找到賊作案時的紕漏和線索,這種博弈其實集中了黑白兩方的最高智力和體力,當然,有時還需要那麼一點點運氣。警察工作的樂趣和挑戰,也就在此。 老馬用筆在一張紙上畫著。 縱軸:1.張鷹的簡歷,男,中專畢業……2.張鷹的從業經歷,中專畢業後做過財會工作,後辭職……3.張鷹12歲喪父,曾因病休學一年…… 橫軸:1.張鷹的家庭情況,母親孟淑珍……2.張鷹的居住環境,軍區大院出租房屋……3.張鷹交友情況,不詳…… 老馬在紙上畫出橫豎兩條直線,之後將所獲取的情況一一標注在橫豎的位置上,試圖確定張鷹所在的交叉點,同時又畫了另外兩條交叉直線。 縱軸:1.張鷹偽造身份證件;2.張鷹註冊東易茂盛公司;3.張鷹偽造虛假資信證明、虛假的報稅材料;4.張鷹使用虛假材料租賃軍隊倉庫…… 老馬在縱軸後面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橫軸:1.東易茂盛公司主動找到客戶;2.張鷹雇用不明身份男子冒充倉庫管理員,謊稱貨物系他所有;3.張鷹冒用周博名義與被害人簽訂合作協議;4.張鷹騙取保證金提現外逃…… 同時,老馬還在紙上列出案件疑點:1.張鷹註冊公司的資金何 處取得?(尚未找到代辦公司的情況)2.張鷹從未在軍隊任職,為何要以廢舊炮彈殼為經營誘餌?3.張鷹騙取的資金提取現金後流向何處?(會不會轉移給母親孟淑珍)4.張鷹的背後是不是還有人? 老馬用筆在最後一個問題上重重地畫了幾個圈。他知道,自己的這些疑問其實都是這個案件敞著口兒的漏兒,不把這些漏兒堵上,真相就不會水落石出。直覺告訴老馬,這個案件除張鷹以外,至少還有其他同謀,如果再嚴重些也許真的有幕後黑手。如果事實真的是這樣,那張鷹就真的成了一個替別人頂罪的冤死鬼了。但他為什麼又會在最後一刻拒捕自殺呢?是驚慌失措?是畏罪自殺?還是另有隱情呢?老馬想得腦袋都累了,下意識地到處摸煙,但隨即又想到這是在病房,只得報以幾聲歎息。 這時,他又突然想起了在張鷹母親家發現的那款歐米茄手錶。老馬摸索著拿起電話,撥給了林楠。 「楠子,手錶的事查的怎麼樣了?對,就是張鷹母親家的那塊歐米茄。」老馬問。 「那塊手錶我已經從派出所調取了,暫時沒有放回張鷹母親家。經過調查,手錶的情況有了一些進展。」林楠回答。 「有進展了?」老馬眼前一亮,「說說,快點說說。」 「是這樣,師傅。」林楠停頓了一下說,「我讓技術隊對這塊手錶做了檢查,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技術隊的小夥子做的工作很仔細,在檢查中發現該手錶的金屬錶帶及後殼有一定磨損,錶殼上邊有磕碰痕跡,以此推斷這塊表應該被使用過一段時間,大約在一年左右。同時發現了一個重要細節,這款歐米茄手錶的錶蒙子是後更換的。我想應該會有維修記錄。」林楠說。 「維修記錄?好啊!有維修記錄,就能查到維修登記,就能查到維修人。沿著這條線索,一直查下去啊!」老馬挺高興。 「呵呵,師傅,別急,這個我也查了。」林楠說,「這種高檔手錶如果要維修,只能到專業的維修店。我查詢了本市歐米茄的專修店,一共有三家,經過調查,我們從其中一家調取到了這款表的維修記錄。維修的時間就是在案發後不久。」 「不愧是我徒弟,幹得好!」老馬肯定道,「維修記錄能反映出什麼?」老馬有些迫不及待。 「其他沒有登記,就留了一個公司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公司的名稱叫新天公司,電話號碼是1390112378×。我到電話局調查了一下這個手機號碼的登記,也是新天公司。」林楠說。 「新天公司……」老馬遲疑了一下。「在這個案件裡沒有出現過這個公司啊。」老馬說。 「是,新天公司沒有出現在張鷹的案件中,而且這個公司早就已經注銷了。我想到工商局調取這個公司的原始檔案,但由於時間太久了,當時工商局還沒有電腦錄入、聯網,所以需要到資料庫裡翻,需要一定時間。我還在等工商局的調查結果。」林楠說。 「嗯,有戲。」老馬拿著電話點頭。「新天公司的出現該是這個案件另辟的一條蹊徑,張鷹家一直保存著這個公司登記購買的手錶,這就說明張鷹該與這個公司存在某種聯繫。雖然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我們現在還無法還原,但我相信只要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一定可以發現更新的線索的。線索多了,案件的真實情況就容易還原,張鷹案件也就更加立體了。」老馬說。 「是啊,師傅。雖然許多線索在整體案件中看似並不重要,或者說與案件的主線沒有直接關係,但是只要我們在偵查中做得細、摸得准、分析得到位,也一定會有所收穫。我對新天公司這個線索有種預感,我覺得這很有可能是張鷹的背景和幕後。」林楠分析道。 「嗯,為什麼會有這種預感?」老馬問道。 「您想啊,如果您使用一年的手錶壞了,你要拿去維修點去修。就算是別人送給您的,您會將表退還給贈送人去修理嗎?」林楠問。 「嗯,這種可能性很小。」老馬回答。 「是啊,所以以此推測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是這塊歐米茄手錶的維修手續或原始憑證不在張鷹手上,要想維修就必須讓原始購買人去;第二種可能是因為維修手錶需要一定費用,我問了,大約需要幾千元,也許張鷹不想承擔這筆費用。」林楠分析說。 「還有第三種可能,就是這款表是別人使用過的,維修後才給的張鷹。」老馬補充道。 「嗯,這種可能也存在,但概率應該比其他兩種小。您送給別人的表,會是自己維修過的舊表嗎?」林楠問。 「是,但一切該想到的都要想到。」老馬點頭。「這麼分析無論是哪種可能,都可以證明,張鷹身邊還有一個人存在。楠子,好好查下去,也許這個線索可以成就一個關鍵證據。還有,再查查新天公司注銷前的納稅情況,看看這個公司是不是曾正常經營,再查查公司的銀行賬戶,看看有沒有贓款流入。」老馬事無巨細,一一道來。「我覺得,咱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老馬說。他在心裡,進一步明確了一直以來的一個猜測,張鷹只不過是這個案件的一個替罪羊或提線木偶,真正的始作俑者也許至今還在逍遙法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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