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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交通廣播正放著新聞:今天上午有數百名群眾圍堵在D融寶公司門前,要求償還投資本金。本台記者聯繫了該公司的法務部經理,被告知現公司運轉正常,並未出現任何資金風險,請廣大客戶不要輕信謠言。但圍堵公司的客戶卻稱,D融寶公司的資金鏈已經斷裂,其承諾的12%利益很有可能成為泡影。本台將繼續關注事態的發展和動向……

  「哼哼,這幫孫子,快完蛋了。」鬼見愁撇嘴,「哎,鐵鍬,你說咱們要是和這幫玩金融的人比,到底誰更黑啊?」他問。

  「當然是他們了。」鐵鍬回答。「鬼哥,咱們幹事兒是為了自己活著,他們丫幹事是禍害別人,盯著人家的棺材本兒錢。」

  「操,你小子還挺會總結。」鬼見愁笑著搖頭,「兄弟,我以後不想再『戳杆兒』了,你得單立了。」

  「鬼哥,你想轟我走啊?」鐵鍬問。

  「我不是那個意思。現在時代不同了,不能再拿拳頭辦事兒了。」鬼見愁說。

  「不會的,只要咱們夠狠,肯定能保住這片天地。」鐵鍬說。

  鬼見愁看著窗外的繁華,輕輕地搖頭。「我爸活著的時候啊,總跟我說,兒子啊,我一輩子總讓人欺負,到了你這輩兒一定得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只有讓別人怕你,才能活得更好。我就是聽了他的話,才走上了這條路。但這條路,沒有盡頭啊。誰也不可能一輩子永遠都狠。」他悵然若失地說。

  「大哥,要不是您罩著我,我早就廢了。我不管別人怎麼看您,但我知道,跟著您,走的就是正道兒。」鐵鍬說。

  「嗨,以前占地盤兒,咱是為了活著。弄拆遷,是想發展。後來跟了姓黃的,我其實是想走正道,但沒想到卻他媽越走越黑。兄弟,該收手了,咱往後退一步,別擋著別人的道兒了。」鬼見愁說。

  兩個人正聊著,鐵鍬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電話。「喂,什麼!有人把辦公室給砸了!」鐵鍬大驚,「多少人?好,我馬上回去。」

  「怎麼回事?」鬼見愁問。

  「剛才小崔說,來了一幫人,把公司給砸了!」鐵鍬說。

  「快回去,我操他媽的,這就找上門了。」鬼見愁大怒。

  鬼見愁走進門的時候,公司已是一片狼藉。幾個看攤的兄弟都被打得鼻青臉腫。

  「怎麼回事?」鬼見愁大聲問。

  「鬼……鬼哥。」小崔趕忙迎了過來,「剛才來了十多個生瓜蛋子,進來就動手。我們攔不住,他們就把辦公室砸了,臨了兒還問什麼錄像的事兒。我們不知道,他們就打我們。」

  「都是什麼人?」鬼見愁大聲問。

  「都是小年輕的,帶頭兒的染著紫色的頭髮。」小崔說。

  「操他姥姥……小王八羔子……」鬼見愁恨得牙根兒癢癢。

  潘江海把實習的小宋忽悠住了,一個人拿著涉密鑰匙來到電腦前,他先是裝模作樣地查了查自己的情況,然後趁著小宋不注意,就「換了頻道」。他在B市的警員庫裡檢索到「崔鐵軍」,在選擇欄裡直接點了最高權限,打開了他的全部資料。

  崔鐵軍的個人資料中顯示,他的民族為漢,籍貫是襄城,政治面貌為黨員,父母已故,婚姻狀況是離異,膝下育有一子叫崔斌。工作任職情況比較複雜,派出所、治安科、刑警隊、經偵隊,這幾十年沒少換地方。庫裡的信息是從後往前顯示,潘江海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崔鐵軍也從年近六旬回到了青春的歲月。其實潘江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查些什麼,只是本能地感覺,這裡邊兒有事兒。搞預審的人都相信預感,預感是理性判斷的集合,有時白天審不出的案子,睡一宿覺就能知道從哪兒開刀。他慢慢地往前翻著,在即將結束的時候發現了問題。

  他緊盯著電腦屏幕,連小宋進來送水都不知道。被小宋一叫,險些把紙杯碰掉。他笑笑,找了個理由打發走小宋,繼續查看。屏幕中顯示的是崔鐵軍剛入警時手填材料的掃描件,上面顯示著他的家庭情況,父親崔廣全,母親焦秀雲,現離異,崔鐵軍隨父,其弟崔雄兵隨母。

  崔雄兵……潘江海總覺得這個名字似曾相識,但又想不起來是從哪裡聽過。於是他又打開了人口信息庫,查詢這個人,但同名的人雖然不少,與崔鐵軍年齡相仿的卻一個也沒有。潘江海琢磨著,又重複地看著資料,突然就找到了靈感。我操!他倒吸一口冷氣,如果這個判斷被印證,那這個事兒可就大了!他迅速打開人口庫中的「已注銷」人口系統,查詢二十年前死亡人口中的「焦雄兵」,一份資料果然躍然而出。潘江海打開資料,將該人的照片放大,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仰靠在座椅上。

  「我操你大爺的大背頭,你個王八蛋!」他感歎著。

  ▼45

  「呱嗒」直接找自己談事,徐國柱就知道准沒好事兒,但他還是輕敵了,沒想到自己會被紀委給帶走。在「呱嗒」的審視和同事們的驚愕下,徐國柱被帶上了紀委的那輛破尼桑轎車。在車下,林楠還在和沈政平反復交涉著,但楚冬陽卻冷冷地看著徐國柱,一言不發。徐國柱知道,這孫子在裡邊兒沒起好作用。操他媽!虎落平陽被犬欺。說的也許就是這一出兒。

  市局紀委的辦公室就在大樓內,但沈政平卻把徐國柱直接帶到了外面的審查點兒。紀委是專門辦「自己人」的單位,為了保證辦案秘密,就在老公安醫院的舊樓裡找了幾間屋子,用於禁閉和問訊。徐國柱一進屋就明白了,他們已經把自己當嫌疑人了。

  徐國柱一屁股坐在審訊椅上,儘量擺個舒服的姿勢。他掏出一根「中南海」,自顧自地點燃,又掏出手串,揉搓起來。對面的小張和小李也沒敢吭聲兒。

  「怎麼茬兒?看這意思是想給我判個十年八年啊?」徐國柱撇著嘴問。

  「徐國柱同志,請注意你的態度。」小李受上次的教訓,話雖嚴厲,但語氣卻緩和了許多。

  「說!你們要我交代什麼?」徐國柱憋著一肚子的火,等著噴發。

  「為什麼把你帶來,你自己不知道嗎?」小李玩疑兵計。

  「廢他媽什麼話啊,我知道還不告訴你!」徐國柱本想多忍會兒,但火氣還是提前噴發出來,「有話就直說,有屁就快放,別他媽跟我玩什麼『裡格兒楞』!」他先拍響了桌子。

  小李也覺得玩手段沒什麼意思,就開門見山:「那我問你,徐國柱,在1995年市南區的棚戶區拆遷的時候,是不是曾經發生過一起居民吳國生被故意傷害的案件?」

  「吳國生?」徐國柱皺眉。他當然和這個人熟悉,前幾天還因為找線索收拾過他,「應該有過,怎麼了?」

  「當時吳國生因為拆遷補償問題和開發商談不攏,就成了棚戶區的釘子戶,但不想卻遭到一群流氓毆打,帶頭的人叫仇建軍。這個人,你不會不認識吧。」小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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