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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嘿,還真不是這意思。」潘江海插嘴,「就你剛才說的那個詞兒啊,有兩個含義。一個是對老傢伙們的尊稱,那是師傅;還一個呢,就是師徒關係,那才是師父。」

  「哎,就是這意思。」徐國柱也點頭。

  林楠愣了,沒想到這仨老傢伙還操著警察的老理兒。他知道,在公安口兒裡要想認個真正教本事的師父可不容易,更何況還是三個。但他又不能明說,就拍了拍小呂。

  「哎,那你就叫三位『師傅』,老師的師,傅……」林楠一時沒找著詞兒。

  「婦女的婦。」潘江海插嘴。

  小呂更蒙了。

  「哪兒畢業的啊?」崔鐵軍問。

  「警校。」小呂回答。

  「學什麼專業的?」徐國柱問。

  「法律。」小呂回答。

  「家裡幹什麼的啊?」潘江海問。

  「父親是工人,母親是老師。」小呂回答。

  「呵呵,挺老實。」潘江海撇嘴笑了。

  小呂低下頭,像做了什麼錯事一樣。

  「哎,我說老幾位啊,你們別一上來就跟審訊似的,一人一句的,有時間多教教小呂本事。」林楠說。

  「我可沒時間,我馬上得出去,到現在還沒找到『耗子』呢,屁三兒更是下落不明。你們慢慢聊著啊,我先走了。」徐國柱說著就夾上皮包,往門外走。

  「對,我這還得再審那孫子一堂呢,還得摳摳細節。」潘江海也站起身來。

  「哎哎哎,都急什麼?等會兒。咱既然是一個組的,怎麼著也得碰碰情況吧。」崔鐵軍不幹了。

  徐國柱回頭看看他,搖頭苦笑:「我不是說你啊,老崔,你們丫幹經偵的就這德行,動不動就碰情況、碰情況,能破的案子到你們手裡也早晚得黃了。我們幹刑警的講究什麼你知道嗎?移動中打靶,每天一上班就麻利兒地拿鑰匙出去,有什麼事路上想。」

  「哎,棍子,也難怪大背頭這樣,他們經偵沒現場,不像你們。但我同意棍子的說法啊,案子不是聊出來的,是幹出來的。本來這事就亂,咱們光在這兒聊是真沒戲。」潘江海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崔鐵軍知道這兩位想跑,一旦撒出去了,這一天還不定去幹什麼了呢。但他當著林楠和小呂,又不能把面兒給撕開了,就找了個理由。「你們都說得對,這事兒都火上房了,是不能只動嘴上功夫。那這案子急是急,外出辦案還得按照規矩來,雙人工作制。一會兒我和棍子一組,去尋訪『耗子』的下落。噴子帶著小呂,去熟悉熟悉訊問。」他來了個將計就計。

  徐國柱和潘江海面面相覷,知道這是大背頭跟他們倆鬥心眼兒呢,但話說到這份兒上了,也沒辦法拒絕。

  「行,你開車,我昨天回家喝了點兒,頭還暈著呢。」徐國柱說著把金杯車鑰匙仍給了崔鐵軍。他在心中默默歎了口氣,看來今天這魚是釣不成了。

  看倆人出去了,潘江海卻沒動地方。他先是拿過一摞報紙,《人民日報》、《參考消息》、《經濟時報》逐一閱讀,看累了又仰靠在凳子上閉目養神,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發現小呂還直直地坐在他對面。

  「呵呵,你還挺實在的?」潘江海笑著問。

  小呂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

  「行,那我今天就教教你本事。」潘江海說著站起身來,「會喝酒嗎?」他問。

  「不會。」小呂搖頭。

  「那得練。」潘江海說,「跟我走。」小呂猶豫了一下,跟著跑了出去。

  外面陽光燦爛,鴿哨已經淹沒在車水馬龍之中。潘江海一個人在前面走著,看小呂追來了,撇嘴笑笑:「你想學什麼啊?」他問。

  「我……」小呂猶豫著。

  「你會什麼吧。」潘江海換了個問法。

  「我……」小呂依然猶豫。

  「呵呵,那就先練練膽兒吧。」潘江海笑著說,又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兩個人也不坐車,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大約遛了有半個小時的樣子。潘江海才停在了一個飯店門口。

  飯店挺上檔次,掛著「小王子」的招牌。但怎麼看這三個字都覺得不對稱。其實這家店原來名叫「小王子鮑魚」,在八項規定頒佈後,才改了這個低調的名字。但因為匾額是名人提的,店家不想糟蹋,就找東西遮住了後面的「鮑魚」,於是這家店就一下從吃鮑魚變成吃人的了。

  飯店門前熱鬧非凡,一場婚宴即將在裡面開始。潘江海沖裡面努了努嘴:「哎,該你練膽兒了。」

  「啊?潘師傅,這……」小呂疑惑不解。

  「我告訴你啊,這是你第一堂課。」潘江海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咱們幹警察的,就得有勇有謀。什麼是勇啊,就是膽量;什麼是謀啊,就是智慧。但這個勇啊、謀啊的,都得靠一股自信撐著,只有自信才能跟人溝通,與人交流。什麼叫自信知道嗎?」他看著小呂的眼睛。

  「不知道……」小呂搖頭。

  「自信就是不要臉。」潘江海說,「現在這社會誰拿正眼看警察啊,你到哪兒都不受歡迎,要是整天看著別人的眼色,還不累死。所以啊,要想當好一個警察,就得達到這個標準。你走進一個屋子,無論別人怎麼看不上你,不但要坐下來,還得坐舒服嘍。」

  「哦……」小呂似乎還不是很懂。

  「你現在,從那門口兒拿個紅包過來。」潘江海指了指門前的一個簽到台。

  小呂也聽話,一去一回拿了兩個紅包。

  「我不要,一個就夠。」潘江海沒接小呂遞來的紅包,「一會兒啊,你就往這紅包裡塞上紙,進去踏踏實實地蹭一頓飯,就拿自己當參加婚禮的。如果有人找你聊天,就隨機應變。我可有言在先啊,這是我帶你的第一堂課,你可得好好對待啊。」潘江海正經地說。

  小呂一聽這個,汗都流下來了:「潘師傅,這……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我讓你去就得去。我還告訴你啊,這不是跟你開玩笑,而是帶你實戰訓練。你一會兒不但要吃好,還得聊好,下午回單位,把鍛煉的情況告訴我。去吧。」他沖著裡面甩了下手。

  小呂深呼吸了幾下,努力鼓著勇氣:「潘師傅,那我去了啊。」

  「去,吃好!聊好!」潘江海鼓勵著。

  小呂一抹頭,沖著飯店走去,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消失在了那片喧囂裡。潘江海在後面笑笑,轉身攔下了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9

  老金杯在路上飛馳,徐國柱閉目養神。崔鐵軍打開音響,裡面正放著一首朗誦詩:

  我們也年輕,你們的年輕寫在臉上,我們的年輕始終藏在心房。

  你們做夢,我們也做夢,你們的夢充滿遐想,我們做夢從來不去多想。

  你們有愛情,我們也有愛情,你們的愛情講究的是熱情奔放,我們的愛情講究的是地久天長。

  你們是財富,我們也是財富,你們的財富在於來日方長,我們的財富在於飽經滄桑。

  你們是太陽,我們也是太陽,你們是一輪火紅的朝陽,我們是一抹絢麗的夕陽,同樣燦爛輝煌……

  「狗屁燦爛輝煌……」徐國柱睜開眼睛咒駡,「都他媽日薄西山了,誰還讓你輝煌去啊。」他說著從兜兒裡拿出手串,默默地揉搓起來。

  「你信佛啊?」崔鐵軍問。

  「嗨,現在玩手串的有幾個信佛的?都是閑的。」徐國柱說。

  「哦……」崔鐵軍歎了口氣,關上音響,他打開車窗,拿出一根「金橋」遞給徐國柱,「其實在我心裡啊,你丫一直挺牛×的。」崔鐵軍說。

  「呵呵,還牛×呢,都讓這幫孫子給擠對去『彈壓地面兒』了。」徐國柱默默地吸煙。

  「咱B市當警察的,誰不知道當年是大棍子制伏的二冬子,要不是你,那孫子還不定……再說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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