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狐行動(64)_呂錚

六四

　　▼夏小末的一天

　　夏小末不叫夏小末，這只是她的網名，但獵狐行動辦的領導和同事們卻都這麼叫她，覺得親切。時間久了，反而忽略了她的真名。她二十出頭的年紀，是個南方女孩，一口吳儂軟語，長得清秀可人，在北京冬日的西北風中，顯得有些弱不禁風。

　　她是最後一個到獵狐行動辦工作的成員，沒有人問過她原因，她自己也不曾解釋。面對獵狐行動巨大的壓力和如山的工作，大家沒有時間去閒聊攀談，所有精力都用在了每一天的工作上，像一顆顆螺絲釘般地緊固在各自的崗位上，全力以赴地推進著軸承的運轉，將微薄的力量凝聚在一起，讓整個集體運作高效、強大、有力。

　　到行動辦之前，夏小末在南方某市的經偵支隊任職。在父親的影響下，她高考那年果斷地填報了從警的志願。在學校期間，被公派到美國參加了第一批國際警務合作培訓，修完全部課程的時候拿了八個A作為給自己的獎勵。在同事們的眼裡，小末身上貼著要強和幹練的標簽，每次完成工作任務都幹淨利落、不拖泥帶水，與柔弱、感性等詞匯毫不相干。她和萬芳、石玫、蕭然、辛婷等警花一起，組成了獵狐行動強大的後臺支持組，通過每次在鍵盤上的指尖敲擊，在無形的戰場上打贏一個又一個的戰役，在繁雜的文檔和材料中沙裡淘金地為前方輸送著至關重要的情報和信息。衝鋒在一線的獵狐緝捕組之所以能取得節節勝利，其中一半的功勞該給予這些無名英雄。

　　12月中旬，獵狐行動的大決戰已經全面展開。這天晚上，窗外冷風呼嘯，樹葉滿天飄飛，行動辦裡卻依然如火如荼，人來人往。

　　夏小末在辦公室裡忙忙碌碌，狀態是分秒必爭、雷厲風行，而作風則是有條不紊、按部就班。作為境外緝捕工作基礎材料的撰寫者，發佈紅色通報、撰寫引渡請求書，任何一個文字的疏忽和翻譯上的錯誤，都會對案件產生不可預料的影響。小末幹的工作可是個技術活，行動至今，她已經撰寫發出了上百個紅色通報、引渡請求書，但今天這個引渡請求書，卻被緝捕隊長文小華打了回來，原因很簡單，就是案情敘述得不夠清晰。

　　在夏小末心裡，文小華不僅是個敬業的領導，還是個和藹的老師。他不但在工作上精益求精，在行動上也身先士卒，創造著一個又一個的奇跡。有幾次，夏小末覺得累了倦了，甚至想打退堂鼓了，但當她看到文小華在長途奔襲緝捕歸來之後，依然堅持在案頭親自修改文件的時候，那些心中的小脆弱便一掃而光。夏小末覺得能跟著這樣的領導幹活，不僅是一種榮幸，更是一種機遇。與優秀的人合作，才會成長得更加迅速。

　　她一邊打電話詢問地方辦案機關詳細案情，一邊翻閱法律書籍修改請求書，完成時已經到晚上9點了。此時，余多走進辦公室向小末道別，他任組長的馬來西亞緝捕組即將出征，而王光還在統計著全國各地報上來的緝捕數字，看來又要熬到很晚，行動辦的同志們都沒有下班的意思。這時，文小華急匆匆地走到小末面前。

　　「小末，有個緊急任務，你能參加嗎？」文小華言簡意賅。

　　「啊？什麼任務？」夏小末站起來問。

　　「接到駐越南警務聯絡官通知，一名涉嫌合同詐騙的經濟犯罪嫌疑人在胡志明市落網，必須馬上前往押解，怎麼樣，你能去嗎？」文小華問。

　　「我能去。」夏小末回答得幹脆利落。

　　「那好，馬上辦手續，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將嫌疑人押解回國。」文小華語氣不重，但這個任務的分量可想而知。

　　犯罪嫌疑人叫馮翔，在2013年11月，他以合同詐騙的手段騙取二百余萬貨物後，潛逃至越南。獵狐行動開始後，在獵狐緝捕組的大力協調下，越南警方將馮翔成功抓獲。但按照越方的相關法律規定，協助中方抓獲的罪犯只能羈押二十四小時，超期將會將其釋放。

　　押解的任務是要和時間賽跑。按照文小華的部署，夏小末這個年輕的女孩成為了這次押解任務的組長，她將帶領兩名辦案單位的民警，在二十四小時內趕赴越南，押解嫌疑人回國。

　　在北京寒風呼嘯的深夜，夏小末啟動了「戰鬥模式」，她一邊製作出境手續，一邊給辦案單位打電話，要求準備相關材料。時間匆匆流逝，等辦理手續、聯繫航班、翻譯相關文件等一系列工作做完的時候，已經到了凌晨3點。夏小末用手機軟件叫了出租車，來不及收拾行李，就踏上了旅程。航班在7點準時起飛，到廣州與辦案單位的兩名同志會合後，又趕赴胡志明市，到達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在飛行中，小末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世界突然安靜了，再也沒有接不完的電話和接踵而來的任務，她望著窗外厚厚的雲層，一陣深深的疲憊襲來，睡意漸濃。在夢裡，時間回到了2011年的秋天……

　　2011年11月11日，「雙十一」購物的狂潮席捲全國，在這個被單身人士們稱為史上最孤獨的日子裡，無數人用購物的欲望填滿寂寞。而在這個並列6個1的光棍節中，夏小末卻有幸認識了自己的另一半，伊索。

　　伊索比小末大四歲，是個文質彬彬的好男孩。兩個人相識在一次朋友開的PARTY上。那本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聚會，夏小末未曾料到，能在那天認識自己託付一生的那個人。那天的活動在一個桌游室，夏小末與第一次見面的伊索坐在了一起。伊索陽光帥氣、開朗健談，很快便與小末熟悉起來。伊索說，本來以為女警察都是那種很能打的類型，沒想到還有漂亮的。小末笑笑問，這難道算是你對我的恭維嗎？伊索也笑了，態度真誠、牙齒潔白，正是小末喜歡的男生類型。

　　那次聚會後，兩人感情的發展十分順利。2012年春節前，伊索在電話中向小末表白了。兩人的工作都很忙，見面的時間雖然不多，但每次相聚都很有質量。他們志趣相投，愛好都是讀書，約會地點最多的就是圖書館。同別的戀人不同，他們並不將時間都沉浸在花前月下的你儂我儂，而是在書海中尋找價值，有時甚至為了一個觀點而發生爭論。伊索認真好學、才華橫溢，小末覺得很幸福，人生能遇一知己足矣，更何況這個知己還將與自己共度一生。

　　在2012年冬天的一個日子裡，夏小末在去外地探親的時候，「意外」地在同一架航班上遇到了伊索，在她驚訝的同時，伊索突然從背後拿出了一捧鮮花，在萬米之上的高空中，單膝跪下向小末求婚，整個機艙的人都鼓掌為他們祝福。小末驚呆了，一時間百感交集，驚喜、幸福、浪漫將她團團圍攏。她第一次知道什麼是笑著流淚。

　　幸福來得不快不慢，剛剛好，這是最佳的狀態。小末哭著、笑著，緊緊地和伊索擁抱。猛地在飛機的強烈顛簸下，夏小末醒了，她睜開眼，伊索卻並不在身邊。

　　「請注意是否系好安全帶，飛機正在下降，即將到達……」空姐播報著信息。

　　小末看著窗外傍晚的夜色，看看手錶，想像此刻的伊索，是不是在網上等待著和自己視頻連線。

　　胡志明市的工作十分順利，在使館參贊和警務聯絡官的配合下，小末和同事們僅用三個小時，便辦完了押解犯罪嫌疑人馮翔的所有手續。兩個男同事都在四十歲以上，一個是省廳的科長，一個是辦案單位的副大隊長，無論是年齡還是級別，都比小末高不少。但到境外工作，不管級別多高、經驗多豐富，如果外語不通，就是聾子、啞巴。在與越方商談押解細節和辦理相關手續的過程中，夏小末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成為了此次工作組名副其實的帶頭人。

　　見到嫌疑人馮翔的時候，已經是胡志明市的凌晨，在前往移民局的路上，車窗外漆黑一片，夏小末甚至感覺不到這是在異國他鄉。

　　被抓獲前，嫌疑人馮翔在胡志明市開了一個工廠，在生意剛剛有起色的時候，被移民局的警察抓獲。見到小末等人，馮翔顯得很彷徨。

　　「馮翔嗎？」夏小末開門見山地問。

　　「是。」馮翔回答。

　　「在外面跑的日子也不好過吧，我們帶你回國，你要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夏小末說。

　　「好，我一定配合。」已經四十多歲的馮翔對面前這個年輕女孩，畢恭畢敬。

　　次日清晨五點，工作組押解馮翔乘最早的一個航班回國。清晨的胡志明市陽光燦爛，穿著冬衣的夏小末等人呼呼冒汗，在辦理出境手續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伊索的來電。

　　「小末，工作順利嗎？」伊索的聲音爽朗溫暖。

　　「順利，我們馬上就要回國了。」小末興奮地回答。在伊索面前，她永遠像個孩子一樣。

　　「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伊索問。

　　「啊？今天……」小末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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