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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他剛才開車跑了……」徐俊峰的答案,果然是王謹最不想聽到的結果。

  望著面前如此酷似徐俊傑的徐俊峰,王謹不能輕易做出判斷。於是他將此情況向北京指揮部的劉副局長彙報,要求立即調查、比對兩兄弟的情況。

  在劉副局長的指令下,一直守在電腦前的辛婷、孟晉和彭蓬迅速工作起來,三人分工配合,在最短時間內查詢情況、比對線索。辛婷從電腦中調出了徐俊傑、徐俊峰的全部資料,資料中顯示,兩個人確為兄弟關係,徐俊傑今年四十五歲,徐俊峰四十二歲,年齡相差三歲;孟晉查出,徐俊傑最後一次出境是在六年前,之後再無入境記錄,而弟弟徐俊峰也有多次出入境記錄,其中最後一次就是出境至柬埔寨,至今還沒有入境記錄,也就是說,徐俊峰此時在金邊出現,是合乎邏輯的;彭蓬致電給屬地公安機關的辦案人,詢問嫌疑人細節,經過辦案人的反饋,在國內的辦案過程中,也曾經誤抓過弟弟徐俊峰,徐俊峰與徐俊傑有一處明顯的不同,那就是弟弟徐俊峰的脖子右下部,長著一顆痦子,而犯罪嫌疑人徐俊傑則沒有。

  王謹在收到反饋後,用手掀開男人的衣領,一顆黑色的痦子正長在他的脖子右下方。

  錯了!王謹頓時泄了氣。多日的努力毀于一時的疏忽,多日的付出敗于一時的輕率,王謹突然感到身體發沉、腦子發蒙,疲憊和沮喪壓得自己透不過氣。

  「對不起,我們找錯人了。」王謹拍了拍徐俊峰的肩膀說。

  徐俊峰反而不依不饒起來:「找錯人了?你們說得倒簡單!你看看我這衣服,看看我這胳膊,你們憑什麼抓人啊?啊!」

  柬埔寨警察犯起難來。徐俊峰叫囂著,他的妻子也從店裡跑過來與警察們糾纏。

  王謹知道,自己此刻的沮喪會嚴重影響工作,他緩和了一下情緒,恢復堅毅的表情。「徐俊峰,剛才跑的那個人是你哥哥徐俊傑?」王謹問。

  「是,是啊。怎麼了?」徐俊峰不屑地回答。

  「他是中國警方一直在通緝的要犯,你知不知道?」王謹繼續問。

  「我……我不知道。」徐俊峰耍賴,搖頭。

  「不知道?」王謹皺眉,「那兩年前公安機關給你做筆錄時,告訴你,如果發現徐俊傑的下落要如實舉報,否則視為窩藏,你回答一定會配合。這些話你不記得了?」王謹在這等著他呢。

  徐俊峰一下就愣了,就算再巧舌如簧也無法辯解。「我……」他頓時泄了氣,不再糾纏。

  「我告訴你徐俊峰,你明知徐俊傑負案在逃,不但沒有通知公安機關,還一直協助他隱匿,你該明白自己這是什麼行為!」王謹毫不留情地說,「我現在也給你一個機會,同時也算是給徐俊傑最後一個機會,如果他能主動投案,還有從輕的機會,如果繼續負隅頑抗,我們一定會將他繩之以法,同時也要追究你的窩藏包庇行為。」王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徐俊峰在原地,茫然無措。

  行動失敗了!這條消息讓柬埔寨和北京兩個指揮部的成員都感到沮喪。

  柬埔寨警方的負責人發了火,在警察總署的指揮部中幾次拍響了桌子,參與行動的柬埔寨警員們都深深低著頭,不敢做任何辯解。

  「行動這麼多天了,一群人連一個逃犯都抓不到!你們還能幹些什麼?」柬方負責人怒氣未消,氣氛越發凝重。

  王謹見狀,馬上說:「還有機會,我想徐俊傑跑得倉促,肯定還沒走遠。」

  「你想怎麼行動?」柬方負責人問。

  「我想,當務之急就是以車找人。嫌疑人開著白色的凌志汽車逃竄,只要找到他的車,便能查到他的下落。」王謹回答。

  「好,那就立即行動!」柬方負責人也是雷厲風行,「現在所有的行動隊員都要人手一張逃犯的照片,追查白色凌志車的下落,立即行動!」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行動隊員們又再次奔赴前線。柬方又抽調了十餘名最精銳的警力,配合之前的緝捕隊員,形成了二十個便衣緝捕組,每個組都配有手槍,乘一部摩托車,以徐俊傑逃匿的電器賣場為中心點,向四周輻射的所有路口進行搜尋、堵截。一旦發現徐俊傑駕駛的白色凌志車,就立即進行抓捕。

  二十輛摩托車飛馳而去,匯入到金邊街頭的車流。王謹卻仍感到壓力重重。根據以往的經驗,在工作中一旦打草驚蛇,再想抓獲犯罪嫌疑人就難上加難了。這時,北京指揮部的劉副局長給他發來了短信:

  王謹,暫時的失手不影響大局,再接再厲,終能成功。

  王謹默默點了點頭,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拿起電話打給李杉。

  「喂,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了?」他問。

  「發現尹一夫(化名)了,正在蹲守。」李杉輕聲地回答。

  王謹的鬥志頓時重燃:「好,好,我馬上過去!」他迫不及待地走出房門。

  在金邊城區的一處工業園區內,貨車進出,塵土飛揚。路邊不規則地搭建著多排臨時房屋,供打工者居住。很難想像,昔日的總經理尹一夫就住在這裡。

  王謹和柬埔寨便衣警察騎著摩托車趕到的時候,李杉正在一處臨建房屋附近蹲守。他看到王謹,示意他悄悄走過來。

  犯罪嫌疑人尹一夫,2012年至2013年間,因在澳門賭博欠下巨額賭債,利用自己擔任某公司總經理的職務之便,私自將本應支付給其他公司的合同尾款三百余萬美金償還賭債,後逃匿至柬埔寨。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蛀蟲」,從一個前呼後擁的公司領導墮落為亡命天涯的逃犯,尹一夫並沒有吸取教訓,反而不知悔改,繼續逃竄。此次金邊的緝捕行動,他便是重點嫌疑人之一。

  從隱匿的房屋可以看出,尹一夫過得比較落魄,根據情報得知,他在逃至柬埔寨金邊之後,幾次更換藏匿地點,這個臨時出租房,他剛剛住了兩周的時間。

  「他今天出門沒有?」王謹蹲在角落裡,問身旁的李杉。

  「還沒有。」李杉搖頭,「據之前蹲守的柬埔寨便衣警察說,他平時很少出門,吃飯也是通過電話叫外賣。」

  「叫外賣……」王謹點頭。

  按照柬埔寨當地的法律,抓人不能入戶進行,所以要想緝捕尹一夫,必須等他自己走出房門的時候。

  「就這麼等著?」王謹問。

  「那怎麼辦?我跟柬埔寨的警察溝通過,他們說按照法律規定,不能入戶抓捕。」李杉回答道。

  「那也不能這樣幹耗著,得想想辦法。」王謹說。

  他站起身來,扶了扶無邊眼鏡。他默默地思索,尹一夫隱匿的臨時房屋裝著一道鐵門,礙於法律的約束,強行突破顯然不行,抓捕他看來不能用常規的方法。

  「能確認他現在在屋裡嗎?」王謹又問。

  「能確認。柬方的警察今早親眼看到,他曾在房門前抽煙。」李杉回答道。

  「好。」王謹點頭。他轉身走到柬埔寨的便衣警察身邊,低語了幾句。便衣警察輕輕點頭,明白了用意。

  幾分鐘後,王謹和一個柬埔寨便衣警察,喬裝打扮成工業園區工作人員的模樣走到了臨時房屋的門前。

  便衣警察用力地敲響了鐵門。「你好,家裡有沒有人?一會兒要施工,停水斷電。」他喊著。

  門敲了數遍,屋內都無人應答,王謹透過窗戶往裡探看,屋內似有人影晃動。

  「鐺鐺鐺鐺……」便衣警察繼續敲門。王謹躲在門後,默不作聲。

  終於,屋內有了回應:「停到什麼時候啊?」回話的柬埔寨語生澀,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因為施工,要給您的房間停水斷電,我們來徵求您的意見。」柬埔寨警察繼續說著。

  再沉穩的人也禁不住好奇,更何況他是一名要長期隱匿在住宅裡的逃犯。隨著「吱扭」一聲響,鐵門被推開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華人男子走了出來。

  「要停到什麼時候啊?」他用柬埔寨語問。

  「尹一夫嗎?」王謹用中文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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