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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梁倩會在哪裡呢?武文在喝了四杯咖啡、轉了六個咖啡廳之後發出了疑問。在陌生的城市裡,大海撈針地搜索一個人談何容易。他佇立在熙攘的街頭許久,在第十輛「吉普尼」瘋狂駛過的時候想出了辦法。以物找人,對,以梁倩自拍照裡的環境作為尋找的重點。

  在使用這個方法之後,事半功倍的效果出現了,經過桑尼向幾個路人詢問,基本確定了照片裡的環境是在附近一個商場的一樓賭場內。這個地方並不是一個獨立的咖啡廳,而只是賭場的休閒區。

  有了!方法對了一通百通,武文呼叫來廖鵬,兩組立即兵合一處奔赴目標地點。賭場離他們所在的位置不過五分鐘的路程,穿過一條街再走五百米,便能看到一個五層商場門前懸掛的巨大宣傳燈箱。廖鵬笑著拍了拍武文的肩膀說:「武哥,看來你真和賭場有緣。」武文沒有回答,知道這小子所指的是,一個多月前他和孟晉執行的「閃電行動」。

  四個人來到賭場門前,並沒有直接進入,緝捕之前,武文準備先觀察一下周邊的情況,比如賭場是否有後門可以進出,賭場內的安保是否嚴密等等。「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域者不足謀一域」,這一直是武文的做事方法,這個方法被廖鵬用簡單的詞語進行解釋,就是「不打無準備之仗」。

  經過觀察發現,距離五層商場的不遠處,有一個高檔的居住小區,武文通過目測估算,從小區的出口到達賭場,最多也超不過五分鐘時間。他記得梁倩發在網上的一段文字裡有這樣一句話,「最近的咖啡廳,是最遠的距離」。武文豁然開朗,對,梁倩很有可能就藏身在這個小區,每天來的咖啡廳,就是這個賭場的休閒區。

  立即行動,事不宜遲!武文讓桑尼和馬斯特在門外等待,自己和廖鵬信步走進了賭場。賭場很大,分為上下兩層,每層都大過一個標準的足球場,裡面人群密集、摩肩接踵。武文和廖鵬在人群中耐心地尋找著,不漏掉每一個細節。

  梁倩用紙巾擦淚,回憶著辛酸的往事,兩行清淚不禁再次流淌。陳慶在辭職以後,並沒有在商海中如魚得水,反而如波濤洶湧中的小船,漂泊不定、舉步維艱。辭職之前,他是個普通的文員,每天習慣于服從領導佈置的工作,按部就班地執行。但下海經商之後,陳慶卻漸漸發覺,自己實際上根本不適合這種生活,談判桌上的針鋒相對、工作之外的人脈建設、酒場上的兵來將擋、投資經營的抉擇判斷,這一切都讓陳慶喪失了對自己最基本的信心。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陳慶在幾次慘敗之後,幾乎花光了梁倩的所有積蓄,他開始焦慮、開始沉默、開始懷疑、開始憤怒,他不是個有勇氣的男人,可以獨立承擔生活的苦難和艱辛。就像當初他能把生活中的幸福付出給梁倩一樣,如今他把灰頹的情緒也強加給了妻子。他不再把精力放在如何改善經營、重整旗鼓上,而是破罐破摔地當起了「家庭婦男」,他斷絕了與社會的交往,連續幾個月都待在家裡,每天除了上網聊天就是看足球賽,有幾次連兒子歡歡摔倒也不管不顧。

  生活一旦脫離正軌,意外便會頻發。兩個人的爭吵越來越多,從相互容忍信賴到互相詆毀謾駡,似乎只在一夜之間。這看似迅速的突然變故,其實是彼此生活中的矛盾從量變達到了質變。

  梁倩這時才發現,「女大三抱金磚」只是一句祝福而已,再多善意的祝福都抵不過現實的冰冷。在兒子歡歡兩歲的時候,陳慶已經在家閒居了整整一年。愛情變成親情可能需要七年之癢,而愛情變得麻木卻可能在一念之間。面對如此萎靡的丈夫,如此乏善可陳的生活,梁倩再也忍受不了,她需要填補心靈的巨大空洞,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方向。她開始我行我素,報復性地恢復了婚前的生活,白天遊弋于生意夥伴中間,使用女性的魅力,吸引著男性生意夥伴出手相助;晚上則出沒於夜店,不到凌晨絕不回家,她要抓住青春的尾巴,盡情揮霍。這以牙還牙的招數自然會進一步撕裂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讓兩個原本如膠似漆的愛侶,走到了分崩離析的邊緣。

  有一天陳慶終於忍不住了,暴跳如雷。

  「梁倩,你到底想怎麼樣?」陳慶稱呼起她的全名。

  「我怎麼了?」梁倩高抬杏眼,不屑地反問。

  「你說怎麼了?那個男人到底是誰?」陳慶氣得渾身顫抖。

  「你在說什麼呢?」梁倩皺眉。

  「我是說你手機裡的那張照片,同你合影的那個人。」陳慶果斷說出了答案。

  梁倩驚呆了,她怎麼也想不到陳慶會偷看自己的手機。

  「那只是我的生意夥伴!隨你怎麼想,無聊!」梁倩轉身要走。

  陳慶攔住了她的去路,兩個人在糾纏中,陳慶猛地揮手。

  一個耳光,讓梁倩頭暈目眩,而當她摔倒在地的時候,頭腦卻異常清醒。這不是自己所要的生活,從現在開始,必須和昨天一刀兩斷。

  第二天,陳慶收到了梁倩拿來的離婚協議書。

  想到這裡,梁倩深深地歎氣。往事如煙,一切曾經的美好都灰飛煙滅,留下的生活碎片至今仍似尖刀,戳痛柔軟的心扉。她給自己點燃了一支香煙,默默地吞吐,不知為什麼,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反而能有一種安全感。梁倩側目欣賞著玻璃窗反射出的自己的身影,在她的心中,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和兒子歡歡最重要,其他的人都無關緊要。

  但因為那二百萬元的款項,她已經和兒子相距千里了整整一年,即使每天都可以視頻,但仍無法見面。梁倩不知道這種日子要持續多久,是幾年,還是永遠。而她又怎能想到,此刻坐在自己靠背後的兩個男人,即將結束她的這種孤芳自賞的閒適生活。

  武文和梁倩背對背地坐著,之間僅隔著兩個沙發的靠背。他將手機關到無聲,裝作自拍照下了梁倩的模樣,之後立即發到國內進行比對。武文和廖鵬已經坐在梁倩的背後整整十多分鐘,之所以還沒有下手,是因為此時梁倩的模樣,已和國內戶籍照片上大不相同。

  一米六五的身高,身材勻稱,渾身上下都是名牌,外形靚麗,這一切都與報案人提供的相符,但只是長相,有不小的變化。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獵人們不會貿然動手。武文和廖鵬看似在漫不經心地喝著咖啡,實際上則在焦灼地等待。

  十多分鐘後,武文的手機閃爍起來,他翻看短信,信心一下增加到滿分。

  「經查詢,梁倩曾於去年進行過整容手術,經技術部門的顱骨比對,證實此人確系梁倩。」這是緝捕隊長文小華髮來的信息。這個重要的查詢結果,已經吹響了衝鋒的號角,廖鵬躍躍欲試,行動可以立即開始。

  但武文卻做出下壓的手勢,示意繼續按兵不動。他考慮的是,在賭場的休閒區控制梁倩是否妥當,是否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雖然兩名菲律賓的CID已經在場,但移民局的人員還未到達,現在不是最佳的動手時機。

  武文的大腦在飛快地運轉,雖然機會稍縱即逝,但他力求找到最恰當的那個點。又過了十分鐘,梁倩站起身來結賬,緩緩向著賭場門外走去。武文輕聲對廖鵬說了聲:「『小背心』,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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