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獵狐行動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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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水泥路坑坑窪窪,武文在前面走著,時而提醒孟晉注意腳下。夜色漸濃,賭場門前的霓虹招牌發出紅藍光影,在黑夜中更加奪目。武文和孟晉隨著接踵而來的賭客,一前一後走進了「安德裡斯」賭場。中國警察的紀律有明文規定:嚴禁參與賭博,違者予以辭退,情節嚴重的,予以開除。按照規定,武文和孟晉是絕對不能進入賭場半步的。但案件不等人,嫌疑人的線索稍縱即逝,武文也來不及請示,自己拍板做了決定,立即進入賭場工作。這並不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恣意妄為,而是在緊急任務面前必須當機立斷的抉擇。現在對他來說,別說是賭場了,就是刀山火海也一往無前。 賭場外觀簡單陳舊,裡面卻是別有洞天。武文和孟晉走進賭場,立即被喧囂包圍。賭場內裝修高檔,燈光昏暗,上下分為兩層。第一層是「散客區」,聚集著數百名賭客,亞洲人、非洲人、歐美人,黃皮膚、黑皮膚、白皮膚摩肩接踵、往來不絕。他們有的在賭博台前玩著二十一點,有的則聚攏在輪盤賭前投擲著骰子,有的則默默地坐在老虎機前,不厭其煩地重複著投幣的動作。武文和孟晉潛伏在人群中,臉上的表情輕鬆自然。武文抬頭望去,能看到二樓有西裝革履的賭客進進出出,他用英文詢問了賭場的引導員,得知二層是貴賓間,供豪賭的客人使用。他看了看手錶,已經到了烏幹達當地時間晚上8點整,正是賭場生意好的時候。 賭場的四個烏幹達保鏢在場中不斷巡視著,保鏢們人高馬大,皮膚黝黑,表情冷漠傲慢,腰間挎著的手槍,在燈光下反射著金屬的寒光。他們兩人一組,在賭場一層緩慢地巡邏。武文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的行動,摸索著規律性。他漸漸發現,保鏢每次巡邏大約三十分鐘左右,之後會回到賭場後面的休息室休息,大約三十分鐘後,會再次出來巡邏。 據烏幹達警方調查,連魁在外逃至烏幹達後,經常光顧這個賭場。至今已經把上百萬的賭資都輸在了這裡,也正因如此,賭場的老闆亞納托才對他禮遇有加,而且還以朋友相待。賭場的經營者都很現實,誰來這裡消費多,誰就是座上的貴賓。但一年來連魁的手氣奇差,輸多贏少,已經再無實力到二層的貴賓室進行豪賭,他的待遇也連連下降,從貴賓室到了輪盤賭桌,又下滑到如今的老虎機。 武文知道,賭徒只要不輸光最後一分錢,就很難戒掉賭癮。賭博最大的吸引力就在於它的不確定性,有時能讓人傾家蕩產,有時也能讓人一夜暴富。這正符合經濟犯罪嫌疑人連魁的性格,他正是以賭徒的心理和手段,在國內以投資賭場、發行彩票等名義,向投資者許以高息,騙取了幾百人的投資款五千余萬元。特別是如今連魁逃到異國他鄉,舉目無親,在空虛寂寞中,只有賭博大起大落的輸贏才能挑起他的興趣。所以武文堅信,只要在這裡守株待兔,就一定能等到連魁出現的那一天。而孟晉則默默地盯著手機,看似像在玩遊戲,實則是反復觀看著連魁的電子照片。 晚上10點的時候,賭場的賭客越來越多,武文和孟晉已經熟悉掌握了這裡的地形。兩個人分兵作戰,武文混跡在賭桌旁觀戰,觀察著周圍賭客的情況,孟晉則坐在賭場大門旁的老虎機前,密切關注著大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快到凌晨了,武文站得累了,和孟晉並肩坐在臨近大門的老虎機前,他倆深深潛伏在人群中,誰也不會想到他們兩個是中國警察。等待中,武文又給孟晉講起了那本軍事雜誌上「閃電行動」的故事。 1976年7月行動當天的凌晨,經過周密計劃,四架以色列空軍的運輸機從以色列境內秘密起飛,以超低空飛行避開烏幹達軍事雷達的搜索。在幾個小時內,四架飛機在夜色的掩護中秘密降落在恩德培國際機場。解救人質的「閃電行動」由以色列軍方高級領導直接指揮。特種部隊在降落前就打開了飛機艙門,從艙內駛出幾輛吉普車。以色列人駕駛著車輛徑直開向航站樓。為了避免烏幹達劫匪的懷疑,以色列人故意選擇了看上去很像烏幹達高官車隊的黑色梅賽德斯奔馳和吉普車,在靜寂的恩德培機場疾行。 凌晨已過,賭場即將打烊。熙攘的人群漸漸散去,只留下零散的賭客依舊在老虎機前不停地丟擲錢幣、搖動拉杆,似乎不輸光口袋裡的最後一分錢,絕不會罷休。孟晉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一夜的蹲守無濟於事,他們走出賭場,被清冷的風吹得瑟瑟發抖。恩德培的凌晨寧靜極了,武文看著深不可測的天空,突然覺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三十多年前以色列特種部隊的戰士一樣,雖然面對著未知的黑暗,但篤信勝利必將屬於正義一方。 蹲守,講求的不僅是細緻認真,還有每一分每一秒的堅持和責任感。如果沒有這種責任感,偵查員的一刻疏忽,就可能導致幾天幾夜蹲守的失敗。獵人之所以能捕獲狐狸,靠的不僅是抽絲剝繭的細緻敏銳和精准穩定的射擊,還有在漫長追捕和等待中不懈的堅持和自信。 第二天傍晚,武文和孟晉再次來到賭場。古話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篤定的信心是保持充沛戰鬥力的關鍵。武文和孟晉堅持到了晚上10點整,烏幹達的兩個警察卻顯出了疲態。獵狐緝捕隊的成員都深知,出境開展緝捕工作,自己代表著中國警察的形象,一言一行、執法能力,都將直接影響到外國警方的行動。如果工作稀鬆平常,那對方也不可能良好地配合。之所以這些年我國境外緝捕工作得力、成績卓著,很重要的原因,都取決於在境外工作的同事們堅強的鬥志和鋼鐵般的作風。 武文遞給烏幹達警察奧布亞一支中國煙,用英語說道:「Our intelligence is accurate, which must be able to capture him.(我們的情報準確無疑,一定能將他抓獲。)」 奧布亞卻笑笑,搖著頭說:「We're gonna because of family things.(我們要下班了,家裡有事情。)」 一旁的警察阿西裡也說:「Whenever you see the criminals, call us that won't be late.(看到了罪犯再呼叫我們也不遲。)」 武文知道他們已經捺不住性子了,也無可奈何:「Ok, you go back first, if there is something new, we'll inform you immediately.(好的,那你們先回去吧,如果有情況我們立即通知你們。)」在境外執行工作任務,雖然要「以我為主」地發動當地警方給予支持,但還要考慮到對方的感受,保持良好的關係。 在奧布亞和阿西裡走後,賭場內外只剩下武文和孟晉。武文讓孟晉先混進賭場等待,自己則在外面繼續觀察。 武文一個人站在黑暗裡,默默地吸煙。烏幹達的月色照在他面前的土地上,映出一種冷漠的光。孟晉則身處在賭場的喧囂裡,為了掩護身份,一邊往老虎機裡投著零錢,一邊嚴密地注視著往來的人群。 接近晚上11點的時候,一輛轎車開到了賭場門前。武文頓時警覺起來,從遠處嚴密注視著。轎車門被走上前來的賭場保鏢打開,一個身影從車中走出。武文注目,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個人的臉,那是個中年男子,年齡大約在四十五歲左右,身形瘦弱,下了車警覺地左顧右盼。 連魁!就是他!武文渾身都緊張起來。對,那個人就是連魁,雖然第一次謀面,但在武文的腦海裡,已經不知重複過多少次他的體貌。 怎麼辦?武文馬上想到了抓捕的問題。他和孟晉雖然都是警察,但在異國他鄉卻沒有執法權,在烏幹達警察沒有在場的情況下,如果貿然執行抓捕任務,不但成功的幾率很小,還可能會引發對自身的危險。 對!還不能動手,要馬上呼叫烏幹達警察!武文立即做出了判斷。在緝捕工作中,成敗得失有時就是一瞬間的抉擇。他反復給烏幹達警察奧布亞和阿西裡撥打著電話,但兩人的手機卻都已成了關機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短短的一分鐘之內,武文的心跌宕起伏,從巔峰到穀底。他發現連魁和賭場的保鏢非常熟悉,進門的時候還用手掌相擊。他深知此時的重點已不再是如何抓捕連魁,而是要判斷是否該立即動手。當警察的都知道,甯丟毋醒,只要犯罪嫌疑人沒有察覺,就總有抓獲他的機會。武文怕的是在賭場內孟晉一時衝動,給自身帶來難以預料的危險。 這時,他接到了孟晉發來的信息:「貨到了!動不動手?」 武文怕引起保鏢們的懷疑,背過身體,迅速地回著信息:「不動!」 不料年輕氣盛的孟晉又再次發來信息:「為什麼不動?!貨就在眼前!」 武文緊張起來,他看著賭場門前保鏢腰間的手槍,豆大的汗珠在清冷的夜裡流淌下來。孟晉此時身處險境卻不自知。武文繼續回復短信,用了好幾個感嘆號結尾:「不動!絕對不能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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