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警校風雲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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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個持刀兇犯在20分鐘前闖進了5樓502室,靳所他們已經上去了,發現屋中的男子被砍成重傷,但沒有生命危險,現在3名兇犯應該還在小區裡,應該立即展開搜查。」四師傅說。 「好,你們派出所的全都撤到外圍。小劉、安子,你們各帶兩個人到周圍搜查,秦天,你跟我上樓去。」刑警隊長果斷而堅決,8個刑警迅速分成3組進入了小區。 秦天與我擦身而過,冷冷地對我說:「派出所的只能掃掃外圍,大案還得我們來辦。」之後便頭也不回的走進了黑暗,留下我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這孫子,丫什麼意思啊?」胡錚氣憤地走過來說。 「算了算了,現在不是治氣的時候,咱們還是先掃外圍吧。」我歎了一口氣,朝著小區走去。小區的天空被遠處的燈光映得很亮,與一牆之隔的黑暗儼然是兩個世界,一邊是光明一邊是黑暗,一邊安靜祥和一邊卻充斥著危險,而此時的我卻即將走回到安全之中,再無衝鋒陷陣的權利。我再一次輸給了秦天,就像每一次的失敗一樣,我似乎永遠無法像秦天一樣的自負與驕傲,永遠無法戰勝他來贏得小蔓的青睞。想到這裡,我不禁感到一陣揪心的難受。 就在此時,小區內突然傳出了急促的跑步聲,同時一個刑警大喊:「抓住他!不許動!」 四師傅聞聲頓時警覺起來。「林楠、胡錚留在原地,其他人跟我來!」四師傅一聲令下,麻雀、愛因斯坦和那大俠等人一躍而起,飛似的向小區內奔去。氣氛頓時又緊張起來,那個聲音告訴我們,刑警已經發現了兇犯,而此時的任務自然就是抓捕了。 幾秒鐘之後,在小區門口那片光明與黑暗的銜接處,只留下了我和胡錚兩個人,我們倆手持警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黑暗,一刻也不敢怠慢。 不料事情卻突然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在小區裡一片混亂的聲音之後,刑警安子和四師傅又從遠處樓區中向門口奔來,同時大喊著:「林楠你們小心,兇犯就在那裡!」隨著他們的聲音,我和胡錚突然發現不遠處的黑暗中竟然跑過來一個人,他沿著小區圍牆的陰影飛快地向門口跑來,像一個黑色的幽靈。 一種莫名的衝動頓時充滿了我的全身,我沒有多想,以快過胡錚的速度向兇犯迎面沖了過去。我們在一瞬間做了正面交鋒,我至今清楚地記得那個人的外貌和表情:他身材十分魁梧,剃著油亮的光頭,左臉上的一個刀疤格外醒目。我直視著他的雙眼,從那裡面看到的分明是武俠小說裡所說的殺氣。 「林楠!小心!」四師傅的聲音振動著我的耳膜。但此時我已沒有退路,以往的擒敵格鬥技術在此時早被我拋到了腦後,當我下意識地揮動右拳向那人打去的時候,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卻出現我的眼前。 「快滾開!不然要你的命!」兇犯歇斯底里地喊著。 我的右拳木然地停在了半空中,冷汗「刷」地流了下來,我機械地站在原地,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脫身。那是一個自製的火噴子,我曾經在《治安管理》課裡見到過這個傢伙,按許仙講的,它雖然威力不大,但也足以在近距離穿透一個人的身體。黑洞洞的槍口離我越來越近,讓我感到一陣旋暈,我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死亡的臨近,短短的幾秒鐘似乎比一個世紀還漫長。我和兇犯僵持在那裡,像兩尊雕像似的一動不動。大腦袋胡錚也被嚇傻了,既不敢前進又不能後退,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林楠,讓開!讓他走!」四師傅在不遠處大喊。 兇犯不禁下意識地側頭望去。就在他走神的千鈞一髮之時,我終於找到了一線機會。我轉頭側身,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拼命向兇犯撲去,而大腦袋胡錚也像有了共鳴似的,一個箭步跳了過來。一切的動作都在一秒鐘之內發生,我緊緊攥住了兇犯持槍的右手,與他纏鬥在一起,胡錚也揮舞起鬥大的拳頭,鉚足了勁向兇犯的臉上身上砸去。 一聲槍響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刑警安子射出的子彈狠狠釘在了兇犯身上。兇犯應聲而倒,只有我和胡錚氣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渾身顫抖。此時四師傅和麻雀、那大俠等人已跑到了我們面前,四師傅猛地奪過了兇犯手中的火噴子,狠狠給了他一腳。 「王八蛋!想殺警察啊!」四師傅厲聲說。 安子的子彈不偏不斜正好打在兇犯的右肩上,兇犯痛苦地在地上呻吟,聲音十分淒慘。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虛脫一樣地發軟。 「好傢伙,幸虧沒有子彈!」四師傅擺弄著火噴子說,「你小子可真是命大啊,要是這傢伙裡面有子彈的話,估計你就能當英雄烈士了。」四師傅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今天表現得不錯,回去等著立功吧。」 我木然地看著四師傅,仿佛語言系統發生了障礙一樣一言不發。周圍的人越聚越多,不但有紛紛趕來的靳所、虎哥、秦天和其他幹警,還有許多被槍聲引來的住戶群眾。急救車的藍光和警車的紅光將小區映得如同白晝。我做夢似的上車、下車、回所,半天都沒緩過勁來。而麻雀卻仍然不饒人地嚇唬我說:「剛才你丫的動作太不標準了,要是那把火噴子裡有子彈,估計你現在就不會在這兒坐著了。」說的我一陣毛骨悚然,不禁後怕起來。 那種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感覺足以讓我終生難忘,就這樣我經歷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生死之交,也讓我真正體會到了警察這個職業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經過審訊,3個犯罪嫌疑人交待了犯案過程:當晚他們在北裡大排檔吃飯的時候,聽到一個男子和別人聊天說自己家裡有許多現金,3個嫌疑人便動了邪念,於是飯後尾隨著男子回家準備劫持錢財。但當他們劫持成功的時候,卻發現男子的家裡根本不像他說的那樣有錢,3個人翻箱倒櫃才找出來不到1000元人民幣,而存摺上的數字也都沒有超過4位數。這時他們才明白,男子剛才說的全是大話。被抓後,3個犯罪嫌疑人連呼上當,後悔不該為了男子的幾句大話而動了邪念,而我想最該後悔的還要屬那個男子了,因為他自己吹噓的幾句牛皮,他的性命差點就葬送在了刀下。這也算是對謊言和虛偽的一種懲罰吧。 案件雖已告破,秦天卻依舊怏怏地站在一旁,也許是對剛才態度的歉意,他竟一反常態地走過來和我搭話: 「林楠,你剛才沒事吧。」 一股無名的火氣不知從何而來,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硬硬地扔下了一句:「我能有什麼事!派出所的也不一定都比刑警隊的差!」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秦天一個人尷尬地不知所措。沒想到那句話卻讓我悔恨終生,我怎麼能想到,這竟是我同秦天說的最後一句話。 3個月後的一天,我們聽到了一個讓人不敢相信的噩耗,秦天出車禍了…… 一切發生的沒有任何預兆,一開始我們甚至還認為這個消息一定是某個頑皮分子的惡作劇,但隨即分局發下來的傳真卻無情地告訴我們,這個消息是冷冰冰的事實。 秦天是在刑警隊押送犯人的路上出事的。當時刑警隊的麵包車在高速路上拋了錨,熟悉汽車常識的秦天自告奮勇到車前檢查,不料被一輛飛馳而來的桑塔納轎車撞出去,不幸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雪白的病房裡,秦天靜靜地躺在床上,身上已經被蓋上了白布,一切安靜得讓人感到窒息。我的心像被絞碎了一樣的疼痛,難道這就是與我朝夕相處4年的秦天嗎?難道這就是用錄音機連放一首歌曲的秦天嗎?難道這就是在散打比賽上花拳秀腿的秦天嗎?難道……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的全身也忍不住顫抖起來,我憋著一腔即將噴出的痛苦,全身麻木的似乎失去知覺。秦天,我的戰友,你就這麼不負責任地倒下了嗎?一向自負的你一次次地躲過了犯罪分子的子彈,怎麼竟然會輕易地喪生於車輪下?一向高傲的你為什麼這麼愛表現自己!你忘了許仙老師的話了嗎?警察是不應該輕易付出生命的!特別是這麼無謂的犧牲…… 我至今還想再對秦天說聲對不起,因為我不該對我的兄弟說那樣的話…… 小蔓在一旁聲嘶力竭地哭泣,我走過去扶起小蔓,她脆弱得幾乎虛脫。 「林楠,你知道嗎?秦天那天是要約我出去看電影的,但是我沒去……是我害了他……」小蔓一遍遍地重複著這句話,她明亮的大眼睛充盈著淚水,那樣子讓我心碎。 無論我怎麼安慰小蔓也無濟於事,這個打擊對小蔓來說確實太沉重了,她伏在秦天身旁,自言自語地說:「秦天,你知道嗎?咱們馬上就要換上藍色的制服了,就和香港電影裡的警察一樣。你不是和我說過嗎?藍色的制服最帥……」小蔓一邊說一邊流淚。而此時的秦天卻依然一動不動,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自信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安詳,他只是一個人默默地躺在那裡…… 我昔日的競爭對手,你為何去的如此匆匆…… 我們幾乎是在這種近乎於麻木的痛苦中度過實習最後日子的,直到今天我仍會想起秦天的音容笑貌,207的宿舍長,你在天堂還好嗎?為了紀念他,我寫了一首歌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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