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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第十一章 直面死亡

  由於鍛煉的減少和飲食的不規律,我們在幾個月的時間內迅速長胖,其中以我和那大俠尤為明顯,簡直快得像氣吹的一樣,時間不長臉就圓了。這引得哥兒幾個紛紛對我們惡意聲討,將我們的長肉與腐敗聯繫起來。這可是二十世紀的最大一起冤案,其實誰不知道,由於派出所工作特殊,我們常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到飯點遇到事就得餓著,等事辦完了都下午了,再補吃中午飯,等到了晚飯點又吃不下了,但不吃又不行,因為很可能到了夜裡還有事。在這種惡性循環下,派出所的幹警基本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胃病,同時由於大家在開完夜車後往往是吃完就睡,所以長胖也就難免了。

  為了使讀者朋友對我們的工作有一個量的概念,在此我將某日的工作記錄如下:

  早晨9∶30,接到110舉報,稱南壩河北裡市場有人販賣虎骨和犀牛角,我和四師傅迅速出警,在10∶05分時將兩名藏民帶回派出所。經審查,其販賣的虎骨為牛骨仿造,而所謂的犀牛角根本就是用木頭雕琢的,他們的行為構不成販賣捕殺珍惜動物罪,我們只得沒收了假虎骨和犀牛角,將二人釋放。

  中午11∶35,離吃飯還有15分鐘的時候,接到群眾打來的電話,說南壩河東裡市場有人打架。我和四師傅迅速趕往現場,發現一外地男子倒在地上,被打得滿臉是血。當我們問他被何人所打的時候,外地男子卻閃爍其詞,似有逃跑之意。我們見狀立即將其帶回派出所審查,最後查清,該人系南壩河附近掏耳朵詐騙的慣犯,今天在實施詐騙過程中被事主發現而遭毆打。掏耳朵詐騙在那時經常發生,犯罪分子選擇的犯罪地點大多是人員密集場所,在確定了詐騙對象之後,犯罪分子會一邊假裝掏耳朵一邊向其靠近,之後故意與詐騙對象發生碰撞,並慌稱自己的耳朵被紮破要求賠償。今天這個被打的男子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沒有詐騙成功,反而被打得鼻青臉腫。四師傅搖了搖頭說:「這也算罪有應得了吧。」

  12∶50我們接到了一個群眾扭送來的小偷,他在盜竊自行車時被當場抓獲,為事主做完筆錄之後,四師傅讓聯防先看著小偷,等我們吃飯之後再做處理。不料小偷為了逃避打擊,趁聯防不注意吞下了一個隨身攜帶的瓶子蓋,當我們端著飯盆回來的時候,小偷已疼得滿地打滾。沒辦法,我們只得送小偷去了醫院,沒想到還沒到醫院,小偷就把瓶子蓋咳嗽了出來,氣得四師傅差點送給他一個「五指扇」。

  下午15∶30我們開始吃兩袋方便面及食堂剩下的饅頭,不料110報警電話又響起,替我們值前班的內勤大姐急匆匆地告訴我們,南壩河東裡6區3樓一個人跳樓自殺。我和四師傅只得拿著兩個硬邦邦的饅頭再次出警,到現場後向分局治安科彙報、聯繫法醫確定死因、聯繫刑警進行取證、通知分局重大事故科以及安排保護現場的工作。那時我早已對任何一個死亡現場見怪不怪,我甚至站在那具屍體的旁邊以最快的速度吞咽下手裡剩下的饅頭。這一干就一直到了晚上18∶30,雖然晚飯點已過但我們毫無胃口,剛才那些血腥的現場足以抑制住我們腸胃的蠕動。

  短暫的休息後,20∶40接到了110舉報,稱南裡過街橋有人兜售淫穢光盤。在派出所裡管淫穢光盤叫毛盤,我和四師傅又匆匆趕往南裡。也許真是體力不如從前了,我在眾目睽睽之下,狂追了三條街才抓到一個毛盤販子,累得我頭暈目眩幾乎暈倒。其實此間我們抓獲的毛盤販子並不止一人,但由於其他的販子要不就是哺乳期婦女要不就挺著大肚子根本無法處理,所以為了完成任務,我也只得拼死拼活地對毛盤販子中的唯一男性猛追不舍了。

  在21∶30的時候又接到了一個舉報,是北裡的某住戶打來的,住戶稱每晚到了這時候他家的電視頻道就會出現淫穢鏡頭,讓派出所趕緊過來解決。我和四師傅拖著疲憊的身軀又趕到那裡,「精彩」仍在繼續,住戶家的某個頻道正在清晰地播放著淫穢鏡頭。經過分析,四師傅斷定這是由於本樓內有線電視信號干擾引起的。我們隨之挨家調查,無奈住戶所居住的為一棟24層的塔樓,光住戶就有百餘家,我們的勞動也顯得杯水車薪,四師傅只得將此事放到次日解決,而住戶不但不理解反而還連連說派出所工作效率低,弄了我們一肚子氣。

  這還不算最氣的,在23∶00以後,就當我們慶倖平安無事準備洗洗睡的時候,110的報警電話又刺耳地響起,一個北裡的老人稱自己的鑰匙鎖在了屋裡,希望派出所幫助。此時已接近凌晨,開鎖公司都已休息,我和四師傅只得拿著改錐、鉗子等工具上門開鎖。這還不是最難的,老人居住的地址是東裡1號樓1802房間,當我們趕到的時候已過凌晨沒了電梯,我們只得一步一個腳印地逐層攀爬,到了18樓的時候我們幾乎虛脫,令人驚訝的是,1802竟然開著門,而打電話的老人就坐在屋裡。這時我們才得知,1802並不是大門被鎖,而是臥室門被鎖,老人打110的目的就是讓我們幫助他打開臥室門。

  正當我們準備用暴力方法撬鎖開門的時候,老人卻又攔住不讓,隨後他從陽臺拿過來一個搓板,告訴我們他家陽臺離臥室的窗戶很近,讓我們踩著搓板從樓外鑽進臥室開門。這下可氣壞了四師傅。四師傅上氣不接下氣地對老人說:「我們要是您的兒子,您能讓我們踩著搓板在18層的高空中鑽窗戶嗎?」之後瞪著他一言不發。最後老人似乎也覺出了不好意思,就擺了擺手說:「算了,還是等明天我兒子回來時再開門吧。」隨後就把我們「請」出了家門。

  我和四師傅被氣得飽飽的,早就沒了饑餓的感覺,我們又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18層樓,回到派出所的時候已經凌晨1點半了。回到宿舍我倒頭便睡,保持著一個姿勢一直到了早晨點名。

  無論前一天值班多麼辛苦,派出所的點名制度都是雷打不動。我像夢遊一樣地聽劉所念了幾個文件,又恍恍惚惚地聽靳所說了幾個工作重點,之後和四師傅一起請了一天的倒休。此後的回籠覺又一直持續到中午,大約在2點多的時候我被餓醒,發現宿舍空無一人,這才想到胡錚他們幾個也一定在前臺忙碌,我爬起來開始滿處找吃的。後來在食堂發現了一臉滄桑的四師傅,於是我們決定改善一頓,隨即到了魏老的弟弟「魏書記」新開的新疆餐館。之所以管魏老的弟弟叫魏書記,是因為他在下海經商前曾是某國家機關的團委書記,魏書記40多歲,240多斤的體重讓他看起來十分「龐大」,魏書記能言善辯說話風趣,和魏老基本屬於同一級別。

  看到我們這副狼狽相,魏書記特地拿來一瓶補酒給四師傅喝。此時我們已經是24小時水米不打牙了,我和四師傅在魏書記的注視下,以最快的速度幹掉了40個羊肉串、20個板筋、4個大腰子和兩大盤炒片,四師傅更是豪爽地喝掉了兩大杯補酒。但任何惡補都不會有好的結果,就像當初軍訓時我和胡錚惡補雞翅的慘劇一樣,我和四師傅在下午分別有了反應,先是四師傅滿臉通紅、滿嘴起泡,也許是由於喝多了補酒,四師傅一回到派出所就覺得火燒火燎的難受,雖然抱著水壺連連喝水卻仍無濟於事,還被虎哥和張警長笑稱為「關公在世」,此後他的紅臉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的晚上才逐漸消失,從此四師傅便很少再碰補酒。

  而我就更加誇張了,我回到派出所後不但腹瀉不止,而且還發起了高燒,之後在胡錚和那大俠的陪伴下到了南壩河醫院看急診,不一會兒大夫便得出了結論,我犯的是急性腸胃炎。當那大俠追問大夫我發病的原因時,大夫說了一句話差點沒把我氣死,他說按通俗的話講,我發病的原因就是吃飽了撐的……

  不管怎樣,苦難還是熬過去了。在我和四師傅紛紛恢復正常之後,我們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對羊肉串失去了興趣,雖然那曾經是我們每次值班夜宵的首選。而魏老的弟弟魏書記也對我生病一事頗感自責,多次邀請我們再去,但卻一一被我們婉言謝絕,而且理由驚人的一致,那就是短時期內再也不殘害偶蹄類動物了。不久後,魏書記又發來了邀請,只不過這次的地點不再是他那家新疆餐館,而是在南壩河南裡即將開張的「漁得魚」贛菜餐廳,這次不能再拒絕了,開張之喜嘛。

  魏書記不愧是團幹部出身,為人處世十分到位,再加上多年的經商經驗,早就成了一個精明的商人。同四師傅想的一樣,他今天肯定請的不止我們兩個人,當我們按時趕到「漁得魚」的時候,發現靳所長、張警長、胡師傅、虎哥等7個人都已經到了。沒想到今天這個飯局還是派出所大聚會,大家都穿著便服,看來一場「酒精考驗」又是在所難免了,而今天到場的實習學員只有我一人。我暗暗歎了一口氣,看來一會兒端茶倒水斟酒滿杯的活兒又得是我的了。魏老當然也會在場,老爺子不但在大廳忙前忙後的張羅,而且特地叫來了廚子,吩咐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手藝。

  由於餐廳還沒開張,所以偌大的大廳裡只有我們一桌,就在大家紛紛落座準備開菜的時候,餐廳的大門突然被一腳踢開了,把正在前臺忙活的魏老嚇了一跳。

  我們尋聲望去,發現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你……你們……今天開張啊……」黃毛小子結結巴巴地沖著魏老說。黃毛小子看年齡也就20多歲,長得瘦骨嶙峋,他全身上下哈日的打扮,活像一隻火雞,其中那對穿在耳朵上的銀圈尤其引人注目,看得靳所在旁邊不禁說道:「他要是我兒子,早大嘴巴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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