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警校風雲 | 上頁 下頁
二〇


  是啊!蕭幹事手裡怎麼會有私自出校門學員的名單呢?我頓時恍然大悟,我們來學校時間還不長,就算是有其他隊的學生看到了我們出校門,也頂多知道我們的長相,絕不可能知道我們每個人的姓名,現場也並沒有其他隊的學員指認,所以基本可以確定蕭幹事是在詐我們呢。

  3分鐘過去了,李主任又拍響了桌子:「我們這麼苦口婆心,難道還有同學不知錯嗎?好,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給你們機會了!分隊長集合隊伍!」

  我們暫時松了一口氣,但我們並沒有回宿舍,而是按照李主任的指示,一部分人被帶到了階梯教室外,一部分人繼續留在教室內,而剛才自首的那幾位仁兄則被蕭幹事帶到另一處我們見不到的地方。

  「這是什麼意思?」我的聲音不禁有些顫抖。

  「哎……你就別多問了,保持冷靜,按兵不動!」那大俠特意加重了語氣。

  不久,蕭幹事表情堅毅地回到了教室,只見他胸有成竹地環視了一周之後念道:「馬鵬、張國強、呂征……怎麼著?還讓我繼續往下念嗎?」

  大家的心理大堤轟然倒塌,抵禦防線徹底潰散,以被點到名為首的一群人紛紛站了起來,胡錚、小艾,之後是秦天、麻雀和張克,大家都蔫頭耷腦,就在我準備站起來的一瞬間,那大俠拉住了我:「按兵不動!」

  我心裡頓時充滿了矛盾,很明顯,蕭幹事之所以能如此明確地知道私自出校門學員的姓名,肯定是先站起來的那部分人出賣了我們,或者在教室外的那些人叛變了,這時如果我再不主動承認,估計後果就真的很嚴重了。但看著那大俠堅定的眼神,我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起身。

  「還有誰?快站起來!」蕭幹事提高嗓門喊道。

  「嘩」,又一批難友站了起來。蕭幹事一邊看名單一邊用手點著站起來的學員:「嗯,早承認多好,非讓我點出名來!你們啊,就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好,人數正好。」

  人數正好?這倒怪了,明明我和那大俠沒站起來啊?而且我所知的個別心理素質強的戰士也還身處坐著的行列,難道蕭幹事還是在詐我們?此時我不由暗暗佩服那大俠的沉著冷靜和先見之明。

  10多分鐘後,教室外的同學又被帶回了教室,李主任使用了相同的方法把又一批戰士拉下了馬。承認私自出校門的同學共有30人,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出了教室,等待他們的將是坦白後的從寬。但結果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寬,他們不但再次被嚴厲地集體批評,而且還被罰抄寫10遍校規校紀和撰寫一篇1000字的檢查,更令人髮指的是,李主任在他們的家長通知書上用紅筆注明:違紀一次。唉……這就是坦白從寬的結果啊,而抗拒從嚴的我和那大俠倒是毫髮無傷。

  「大俠,我可真服了你了,你當時怎麼知道蕭幹事、李主任是在詐咱們啊?」我事後好奇地問。

  「這還看不出來?他們要是真掌握了確鑿的證據還能這麼費勁地讓我們主動承認嗎?所以只要按兵不動,無論他們怎麼詐咱們都沒關係。」那大俠得意地說。

  我點了點頭,似乎略有所悟:「你的按兵不動還真是厲害,那你還得給我講講,後來他們把一半人帶出教室是什麼意思?」

  「嗨,這個就更簡單了,一開始李主任和蕭幹事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軟硬兼施地給我們製造壓力,後來看效果不明顯就換了一個計策。」

  「什麼計策?」

  「離間計啊!」那大俠表情老練地說,「他們先把我們分成兩部分,然後對我們分別使計,讓我們覺得自己被另一部分人出賣了,這樣便會讓更多的人自首了。」

  「啊……太有道理了!」我連連點頭:「大俠,這些你都是從哪裡學來的啊?」

  「呵呵,拜金庸、古龍先生所賜……」那大俠搖頭晃腦地回答。

  「噢,還是武俠啊……」

  「不光是武俠,我老子就是搞預審的,這點小風小浪再過不去,哪還有臉說是警察世家。」那大俠揚起頭,一副「小菜一碟」的表情。

  後來我與先站起來的幾位聊天方才得知,其實當晚他們在李主任、蕭幹事的高壓逼迫下,僅僅出賣了馬鵬、張國強、呂征等4人,而李主任、蕭幹事就恰恰是利用這4個人的名字讓眾多兄弟落馬,可見二位領導確實掌握了毛主席所說的「與人鬥其樂無窮」思想的精髓。之後在我們學習《預審業務教程》的時候,逐一在書本上找到了當年李主任、蕭幹事所使的招數,分別是預審策略中的攻心奪氣、避實就虛和重點突破。李主任開始的政策攻心和3分鐘倒計時就是攻心奪氣,將人員分開瓦解就是避實就虛,而最後蕭幹事的念名單之舉當然就是重點突破了。那時我們更加信服預審課老師的一句話:預審在公安工作中無處不在,預審是公安工作中的重要科學……

  寒假如期到來,我們卻沒有想像中的興奮,本以為可以穿著嶄新的制服回家好好地顯擺一番,不料卻被李主任的一旨聖諭給打消了。

  李主任特地在放假之前召開全隊會,不允許我們在寒假期間把制服帶回家,這著實令我們十分費解,既然都是警校學員了而且制服已發,為什麼卻不讓穿呢?雖然李主任給我們講了許多道理,比如我們現在沒有警察權,如果穿制服時遇到突發事件將無法處理,某屆一位師兄就是由於假期著制服上街遇到群眾糾紛而遭遇被動的,但我們仍認為這是李主任的多慮之舉,所以紛紛準備用各種方法偷警服回家。但我們還是低估了李主任和蕭幹事的實力。他們作出規定,每個學員離開學校的時候要把制服疊好放在各自的床上,如果私自帶走將按違紀處理。這下可把我們制住了,千般陰謀萬種詭計都落了空,最後我們只得怏怏地離開了校園,離開了用綠色榮譽滿足自己虛榮的夢想,那一年我們17歲。

  回家是喜悅的,也是空虛的。父母看到我黝黑的膚色和健壯的體格誇張地驚訝過後,我便開始了對食物的殘忍消滅和對睡眠的惡補,而後便開始不厭其煩地給我所有認識的親朋好友們講述我在警校經受的磨難和經歷。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感覺到該說的都已說完,而無法穿制服的遺憾卻漸漸增強,我開始懷念那身綠色,雖然只是離開了幾天而已。

  也許是為了讓我們適應以後艱苦的公安工作,警校在每個假期都會安排學員值班。其實學校的值班就是在宿舍裡看樓,別的都不用幹。放假一周後,輪到我和那大俠值班了。昔日熱鬧喧嘩的校園在假期裡顯得很冷清,207也是如此。那大俠連鞋都不脫就躺在了小艾的鋪位上,我也肆虐地在胡錚的床上翻滾,然後我們看著自己平整的床面幸災樂禍,但無聊仍然不斷襲來。這時那大俠提出了一個建議:咱倆弄點小酒喝吧。

  行動是隱秘的,一切都在掩護中完成,我們鬼鬼祟祟地從校外買來了一些肉食,又用暖壺打了4瓶啤酒,然後懷著那種幹壞事特有的興奮在宿舍裡對桌開飲。那大俠是旗人,頗有滿清遺風,大塊朵頤時也不忘談古論今。我們就這樣一邊啃著豬蹄一邊聊著武俠,從《天龍八部》到《神雕俠侶》,又從《絕代雙驕》到《小李飛刀》,大俠的武俠世界向我毫不保留地敞開,我聽得如癡如醉,點頭連連,儼然是一個小學生在聽老師講課的模樣。

  「楠子,你知道為什麼稱牛逼的人叫俠嗎?」那大俠借著酒勁頗認真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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