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警校風雲 | 上頁 下頁
一〇


  小艾沖著麻雀擺出飛針的架勢,這時準備熄燈的哨聲吹響了。按照大家投票的宿舍規定,誰最後一個上床誰熄燈,小艾飛快地收拾東西,更衣上床。這時那大俠也匆忙從別的宿舍跑回了屋,在大俠拉燈上床的一瞬間,我們聽到了他的慘叫……

  「媽的!什麼東西啊!紮死我了……」那大俠呻吟著從臀部取下了一枚帶血的獨門暗器——繡花針。原來小艾慌亂之中竟把暗器落在了那俠客床上。大家在那大俠的呻吟聲中不禁對小艾刮目相看,沒想到小艾的飛針功夫如此精進,這麼短的時間就能傷人於無形之中了,確實值得我們敬佩。此後小艾飛針的故事便迅速流傳開來,直到今天仍是佳話……

  夜總是如此短暫,而黎明仍然猝不及防地到來,當我們還沒做完美夢的時候,起床的哨聲又不湊巧地吹響了。每當此時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夢想,就是當局長!之後……不起床!

  但局長暫時當不上,起床還是不可避免的。起床之後的任務除了參加晨練和打掃衛生外,重頭戲就要屬疊被子了。警校疊被子的要求和軍隊一樣,要四角對稱、被線明顯、長寬相同,直到被子變成一塊綠色的豆腐為止。為了這塊綠色的豆腐,我們可是煞費苦心,同時又各有高招。首先是麻雀黎勇,他不知從哪裡找來了幾塊等大的木板,之後把木板逐一放在被子裡,這麼一來綠色軍被就一下被撐得有形多了;其次是小艾同志,他每次疊被子的時候都要用缸子接來些水,然後蘸著水疊被子,效果竟然也很明顯,但雙刃劍的反面效果也同樣顯著,小艾的被子在某個時期裡竟然長出了新鮮的綠毛,讓人不禁歎為觀止;還是那大俠的辦法最行之有效,後被我們紛紛效仿,那就是好好花一次精力把被子疊好,之後便將它高閣供奉、不再使用,將此軍被的功能由使用變為觀賞,然後再從家裡帶來另一套被子做為禦寒之用,這樣我們便可以省去許多早晨疊被子的時間了。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知是學校的刻意分配還是純屬巧合,我們207宿舍裡6個大仙分別來自6個不同的地方。我來自宣武,麻雀黎勇來自西城,大腦袋胡錚來自平谷,大俠那海濤來自朝陽,艾維維來自密雲,而秦天則來自海澱。6個性格各異、生活習慣不同的毛頭小子在同一屋簷下朝夕相處,發生那麼多故事也就不再新鮮了。有一次大腦袋胡錚站在桌子上修窗簾,修著修著便吩咐艾維維去隊部拿「夾剪」,艾維維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夾剪」是什麼東西,胡錚為此痛斥小艾是密雲老外地,最後無奈地自己去隊部取回一把鉗子,讓大家又長了一次知識,並且從此更加深刻理解了「五十步笑百步」的含義。

  說到這裡還要再談談胡錚同學的口音問題,胡錚同學家住平谷,寬闊的肩膀和鬥大的腦袋無不顯示著平谷大漢的威風和樸實,他聲如洪鐘,半夜的鼾聲更是能讓蚊子都聞而生畏,以至住他下鋪的那大俠屢屢被叮。胡錚最喜歡唱歌,而且唱歌時非常投入,在我們一次拉歌比賽時,他出盡了風頭。

  那是一個寧靜美好的傍晚,秋蟲低飛,月明星稀。操場上100名警察學員正在組織拉歌比賽。拉歌是一種傳統的軍隊集體活動,目的是為了增強凝聚力、鼓舞士氣,可放到我們這些聽流行歌曲長大的孩子們身上就顯得有些滑稽了。我們1、2分隊在操場的一角對視坐著,李主任照例講了一些大道理後便正式宣佈拉歌比賽開始了。

  「日落西山紅霞飛,唱!」1分隊的學生幹部帶頭唱了起來。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歌聲頓時讓寂靜的操場恢復了生機,驚起了樹上的幾隻鳥兒。大家卻顯然熱情不高,此時晚餐的味道仍在嗓子裡打轉,積極運轉的消化系統也明顯影響了大腦的供血,讓人昏昏欲睡。但警校的任何一項活動都必須作為任務對待,所以無論大家對拉歌有什麼意見但嗓音仍然保持洪亮。

  「雙木林,好好的一個晚上又浪費在革命歌曲上了!」麻雀黎勇怏怏地說。

  「別廢話了,一會兒被看見了又得鴨子步!」我坐在硬硬的馬紮上回答。

  隨著訓練時間的推進和訓練難度的增加,我們被強迫鍛煉的項目也隨之改變了,以往的俯臥撐效果已不明顯,就連體質最弱的小艾都已經可以輕鬆連做50大個了,所以「鴨子步」也就順理成章地出現在歷史的舞臺上。

  何謂鴨子步呢?顧名思義,就是像鴨子一樣走步,動作很簡單,只需蹲下左右擺腿向前走即可,該動作對腿部有贅肉的美女最為有效,可以迅速讓你練出驕人的身材。但幹什麼事都不能過度,一次,善於蹦跳走路的麻雀同學就被小朱罰了繞操場一圈鴨子步,最後的結果幾乎可以用「不堪設想」來形容,別的不說,單說麻雀那一宿合不攏腿的慘痛經歷就足以讓他老實幾天了。我們稱這個為:美腿過度。

  「2分隊,來一個,來一個,2分隊……」1分隊的起哄聲把我拉回了現實,警校幹什麼都講秩序,連起哄都有人指揮。

  「2分隊胡錚出列。」在李主任的發令下,胡錚有些犯懵地走出了隊列。

  「你平時嗓門就大,今天你帶著1分隊拉歌。」李主任果然任人唯賢。

  「是!」胡錚敬禮,深感受託于重任。

  「解放軍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唱!」胡錚聲音洪亮,不,可以說是聲嘶力竭地開了頭。

  「解放軍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民主政府愛人民呀,共產黨的恩情說不完啊……」我們毫不吝惜嗓音,也沒有人會濫竽充數地光張嘴不出聲,但我們越唱越感覺調門兒不對,大腦袋胡錚起的調門兒正好在兩個調之間,高也難受,低也難受。不一會兒,原本雄壯威武的革命歌曲就被我們唱得走了樣,對面的2分隊稀稀拉拉地傳出了笑聲。胡錚同學嗓門雖然大,卻不是唱歌的好手,他雖能在兩個調之間徘徊遊移,卻不肯屈就於任何一個調兒,在他的領唱下,我們的平谷口音也越發精進。等我們一曲唱罷,操場上已是起哄聲一片。

  「讓你唱你就唱,平谷口音真叫強,真叫強!哈哈哈哈……」

  李主任當然果斷制止了這種行為,但胡錚的領唱位置卻因此不保了。多年之後胡錚同學已經變成了胡錚同志,而大腦袋也越加發達,但他的唱歌技巧卻依舊讓人不敢恭維,這直接導致他在我們聚會KTV時屢屢被剝奪持麥權。那次事後,胡錚總結了自己的口音問題,主要是因為平谷話一聲和二聲不分,比如說「牆上掛著一支槍」,用平谷話說出來就變成「槍上掛著一支牆」了,發音如此,唱歌也就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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