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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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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像是一些強迫、焦慮的精神問題。」龔大夫說,「具體我得看一看病歷,你們來是為了他的病情?」 「嗯,可以說是為了他的病。」周濟廣回答,「請你調一下他的病歷。」 病歷拿來後,周濟廣讓書記員做了全套複印。「請您描述一下趙順的病情。」周濟廣說。 龔大夫戴上眼鏡,看著病歷說:「嗯,他描述自身的症狀是晚上無法睡眠,精神緊張,情緒起伏大。經我們檢查,他有一定強迫、焦慮的症狀,就給他開了一些諸如『科素亞』『羅拉』的抗焦慮藥,嗯,這些病歷上都寫著呢。」 「可以確診他有精神病嗎?」周濟廣看著龔大夫問。 「不能,無法確定。」龔大夫也直視他。「精神方面的病,不同於其他疾病,不是簡單的可以通過設備和儀器就能確診的,我在給他檢查時也只能根據他當時的情況,和他自己的描述判斷,所以病歷上寫的僅僅是他有強迫和焦慮的症狀,並不能確定是病。」龔大夫流利地回答。 「他一共來看過幾次病?」周濟廣又問。 「嗯,我看啊,一次、兩次……一共六次。」龔大夫回答。 「他實際只找你看過三次病,是嗎?」周濟廣平和地問。 「三次?嗯……」龔大夫猶豫了一下。「對不起,我每天接待的病人很多,具體的情況記不清了,但通過病歷看一共是六次,這應該沒有錯。」龔大夫回答。 「為什麼要偽造病歷?」周濟廣問。 「什麼……什麼偽造?」龔大夫疑惑,「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我再說一遍,為什麼要偽造病歷,偽造之前的三次病歷?」周濟廣語氣依然平淡。 「這……」龔大夫沉默了。他怎能想不起趙順,怎能想不起他從醫以來這惟一偽造的病歷。他猶豫,他彷徨,他不知如何對待面前這位冷漠的檢察官。但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遇事莫亂,以不變應萬變,才是處世之道。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龔大夫笑著搖了搖頭。「如果您要問這個病人的病情,我可以依據病歷進行回憶,但如果您連這個病歷都不相信,恕我無能為力。」龔大夫拉下了臉。 「好,謝謝您的回答。」周濟廣乾脆地說。「我相信你說的是事實,也希望你說的是事實。這樣,請你把剛才所說的情況寫一份保證,我們好回去交差。」周濟廣從包裡拿出紙筆。 「保證?寫什麼?」龔大夫一臉茫然。 「很簡單,你就寫,你從何時至何時給趙順看過幾次病,每次趙順均在現場……」周濟廣敘述著。「嗯,最重要的,最後你要寫上,此病歷絕非後補或偽造,如系偽造將自願承擔一切法律責任。」周濟廣說著將紙筆推到他面前。 龔大夫沒有接,也不能接,他知道周濟廣在將他的軍,但此時卻毫無破解之法。「對不起,我不能寫。」龔大夫說。 「為什麼?」周濟廣問。 「作為一名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本分,但作為公民,我有權利拒絕你的要求。」龔大夫說。 「呵呵,你有權利拒絕。」周濟廣第一次笑了,「龔大夫,我今天來,代表的不是我個人,而是檢察機關。作為醫生,你有自己的職責,而作為檢察機關的工作人員,我們也有自己的使命。我這人性子直,不愛拐彎抹角,我喜歡一句話,叫『物質不滅』,所有行為都會留下痕跡,這是規律。我找你之前,查了你去年的出診表,你每週是週一和週四出診,對嗎?」 龔大夫看著他,默不作聲。 「而就在這份病歷上,趙順第二次找你看病,對照日期應該是星期日,周日,你不該在這個辦公室,對嗎?」周濟廣果然老辣。 「這……」龔大夫無語了。 「說實情!」周濟廣加重語氣,將他面前的紙攥成了一團。「現在你沒有選擇。」 龔大夫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告訴你,這不是我的個人行為……」 周濟廣坐在大吉普的副駕駛位置上,默默地看著剛才給龔大夫錄的口供。他大概看到事情的輪廓了,一個毆打被告人的警察,一個公安機關向醫院提出的申請,一份醫生無奈出具的假證明,這一切環環相扣,缺一不可。按說,這該是公安機關的無奈之舉,作為同行,他知道,在辦案中任何一個細節出現紕漏,都會成為對手和社會輿論的把柄,炒作,放大,往往一點疏忽就會斷送一個案件,更何況是趙順毆打了被告。但讓他不明白的是,趙順為什麼還會自稱這份病歷是偽造的,按常理說,醫院出具的這份病歷,該是趙順擺脫行政賠償責任的救命稻草,沒有它,趙順如今早該脫了那身制服。 趙順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精神方面的問題,他到底該不該被送進精神病院,這件事絕非這麼簡單,周濟廣暗想。這些看似合乎情理的過程,是否是一個被人為操縱的陷阱呢?周濟廣讓書記員調轉車頭,他決定暫時先不去省廳經偵總隊,他要見一見趙順,聽聽他要說的話。 周濟廣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雪白的牆壁和天頂,如果不是偶爾幾聲從遠處傳來的叫喊,這裡該與普通的醫院無異。他先找到了羅醫生問詢了趙順的病情,在他瞭解了趙順毆打單位領導、出現狂躁症狀以及逃離醫院的情況後,申請會見了趙順。 在從小呂手中獲得逃跑便服的探視室裡,趙順端坐在那裡。 「你們終於來了。」趙順說。 「你知道我們會來?」周濟廣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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