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混亂之神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
|
|
「不用顧及其他?」劉權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提職,加薪,公費醫療,哪個不得從這個職業裡出。你是今天虧空些,明天拿一個項目就翻身了,但我們不行啊,我們得靠著這身衣服養家糊口啊,不光得顧及其他,還都得顧及好了,說不定哪個事得罪了誰,飯碗就不保呢。」 「嗨,瞧您說的,言重了,劉哥。」任毅說著舉起了酒杯,「來,您今天不喝酒,咱們就果汁代酒,祝您步步高升!」 「啪」,小呂拿酒杯底碰了趙順的酒杯沿兒,趙順立即停止了講話。 「我告訴你啊,這公安局幹什麼都得講規矩,其中這酒桌的規矩最重要,沒哪個警察不喝個半斤八兩的。」趙順喝得微醺,面紅耳赤地說,「這碰杯的規矩是,地位低的、年齡小的,要用杯子沿兒碰地位高、年齡大的杯子底,懂了嗎?」趙順講得很認真。 「嗯,懂了。」小呂忙糾正了酒杯的位置,再次和趙順碰杯。 「唉,這樣就對了,孺子可教也,哈哈。」趙順笑了,一飲而盡。 小呂皺了皺眉頭,也強忍著喝了下去,頓時辣得直咳嗽。 「當警察就得練。」趙順補充道,「我剛來的時候也這樣,不能喝,結果那幫老傢伙天天灌我,不喝都不行,這不也就練出來了嘛。」趙順嗓門挺大。 這是一個趙順家門口的小館,此時正是飯點兒,生意挺紅火。趙順和小呂四菜一瓶酒,已經聊了半天了。 「小呂,我問你,你到了咱們組有些時候了,你覺得誰能相信?」趙順問。 趙順顯然說的是醉話了,誰能相信,小呂無論說相信誰都會得罪其他人。所以,小呂只能笑著不動聲色。 「嗨,是,是我說的不對,那我問你,你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爸媽以外,誰能相信?」趙順又問。 「很多啊,比如朋友、老師,呵呵,包括趙師傅啊,我都相信。」小呂回答。 「錯!大錯特錯!」趙順斬釘截鐵地說,「我告訴你啊,幹警察,特別是幹經偵這個活兒,就誰也別信!」趙順喝了一口酒。「原告可能報的是假案,是誣告,被告說的是對自己的辯護,不足以採信,證人做的可能是偽證。在你接案的時候,一定要記住,除了證據,什麼也不相信。」 小呂點了點頭。「那……那領導總該相信吧。」小呂問。 「嗯,領導是該相信,但也得分什麼領導,你就說咱們那幾個領導,哪個是會搞案子的,羅洋都不用說,就說江浩,他來的時候還是我帶著的呢,要不是會搞關係,他能上得去?」趙順有些不屑。 「來,趙師傅,我敬您一下,謝謝您的指導。」小呂忙轉換話題,他知道趙順說的這些話,對彼此都不好。 趙順喝了口酒,接著說:「就拿今天咱們查的這個案子來說,搞了快半年了,從我出事……嗯……從我回家開始到現在就基本沒動,你說這個劉權,唉。還有,你從今天這個銀行對賬單上看出了什麼?」趙順問。 「對賬單?我……」小呂撓了撓頭,想了半天,「就看出了這個公司往來資金比較頻繁。」 「對!」趙順一拍大腿。「為什麼調他們公司近兩年的對賬單,為什麼?就是要對比這個公司去年和今年業績的比較。」趙順自問自答,「去年一個虧損的公司,今年資金往來突然頻繁起來,而且每筆資金數目都不小,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公司生意不錯。」小呂回答。 「對!說明這個公司生意不錯。」趙順重複著。「但這是一家什麼公司啊,註冊資金是虛報的,靠代辦公司完成,驗完資直接抽逃走,開業不久又將註冊資金由50萬元增資至3000萬,但當年納稅情況卻幾乎沒有,這說明什麼?」趙順接著問。 「說明這家公司有問題。」小呂回答。 「對!這是一家皮包公司。」趙順說,「但從今年開始,這家公司資金往來開始頻繁,特別是與其他兩家公司的資金往來尤為密切,但從稅務上看,這個公司納稅額仍然沒有增加。這說明這個公司的資金往來不是正常的經營活動,而是其他。」 「其他?除了經營活動還能是什麼?」小呂問。 「其他,就是我們還沒有弄個水落石出的其他。」趙順說,「咱們得儘快查,這案子耽誤的時間太久了,照他這個公司的資金往來看,他近期正從好幾個地方往賬戶調錢,原因還不知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他絕不是個輕易花自己錢的人,這次集中資金,一定是有其他的目的。」趙順眼神直直的。 「他?他是誰?」小呂問。 「一個老對手,呵呵。」趙順笑著說。 趙順和任毅打交道的時間不短了,從他出事前,任毅就可以運用各種關係找到他,朋友,親戚,朋友的朋友,親戚的朋友,等等,甚至還包括同事。他也曾見過任毅,當然,沒有吃飯。任毅幾乎是硬把票子、妹子往趙順懷裡塞的,但是趙順不僅一概謝絕,而且還對任毅越查越狠,按趙順的邏輯是,任毅越這麼做,才越是有問題、心裡越是沒底的表現,他知道任毅在背地裡叫自己「瘋狗」,而他卻不生氣,他反而覺得刑警有時和「瘋狗」有點像,「要不就不咬人,要是咬人,就咬住了不放。」趙順就是這樣的人。 警察當然不是狗,更不是瘋狗,但是可以借助那麼一點精神,要沒這點精神,趙順也破不了原來那個虛開增值稅發票的案子。那個案子和任毅這事一樣,既沒有領導批示,初期數額也不是很大,照大多同行的看法,這是個爛事,破了也立不了功,而且還會越查越複雜,陷入泥潭。但趙順不這麼想,他自己認定的事,有時說起來,他自己都改變不了,他覺得自己的性格有點像遊樂園的激流勇進,上去了就必須按照軌道滑下來,中途退出根本就不可能,這點他自己有時也覺得苦惱,甚至是痛苦,但他改不了,他知道,自己就是這樣的人。當然,這麼一說,那十八天沒日沒夜抓一個人的事,也就自在情理之中。 「趙師傅,我知道,您是個好警察。」小呂突然沒頭沒尾地說。 「啊?」趙順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好警察?」 「是,我覺得您和他們說的不同,你是個好警察。」小呂重複。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