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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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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那個老者也走了過來,「以後還跑嗎?」 「跑!」太陽用力地回答。 「呵呵……」他笑了,「聽我的,你這身材和體力不適合長跑。」 「我爸說過,只要懷著輸了也無所謂的心態就不會輸。」太陽執拗地說。 「嘿,聽見這小夥子說的了嗎?至理名言呀。」老者沖戴姐笑。 「那我告訴你,這句話不是你爸說的,是他抄的。」戴姐也笑起來。 「我……能加入……你們嗎?」太陽掙扎著坐起,抹著頭上的汗水。 「每天早晨,圍湖半圈五公里,每個週末,一次半馬。無論颳風下雨,雷打不動。你行嗎?」老者問。 「行!」太陽點頭,「但是……我還得上班,不能保證每天都來啊。」他如實說。 「你是幹什麼工作的?」老者問。 「我是個警察。」太陽鄭重地說。 「喲,人民衛士啊。」老者和戴姐都笑了,「你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嗎?」他問。 「這個不重要吧?」 「嗯。」老者點頭,「行,你平時不來沒事,但得保證運動量,不能拖我們後腿。」 「那沒問題。」 「好,那歡迎入團。也正好能拉低我們的平均年齡。」老者笑。 「太好了……」太陽努足一口氣,爬了起來,「大叔,您怎麼稱呼啊?」 「叫我老欒吧。」老者笑著回答。 派出所是公安機關最基層的戰鬥堡壘,處於服務百姓的最前沿和第一線,每天要應對大量紛繁複雜的工作,「五加二」「白加黑」是常態,工作強度和工作壓力都是其他警種沒法比的。而且接觸面還廣,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不僅如此,社會上千絲萬縷的關係也會從這裡穿過。也難怪白所總說,派出所是最歷練人的,結交五行八作、體味百態人生。太陽到小滿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過得很充實,成長得很快,舉手投足都越來越有警察樣兒了。他經歷了許多故事,也目睹了不少事故。就比如現在,他正站在高空中,迎著呼呼的風,面對著一個歇斯底里的年輕人。 「你們別過來!」那人大喊著,聲音回蕩在空中。 據說鷹在高空的時候,看獵物是滄海一粟。太陽此時就是這種感覺。他和楊威站在城北區一棟15層樓的樓頂上,勸解著那個站在樓邊的年輕人。風很大,那人說話的聲音聽不清楚,大概意思是和女友分手了才想不開。太陽剛往前走兩步,他就激動起來。 「你們再過來我就跳了啊!」他威脅道。 楊威攔住太陽,「我們不過去,有話好好說。」 樓下已經站滿了民警,商業區的不少白領都在圍觀,他們面帶麻木和疲憊,像觀眾在看戲。 不一會兒,郭局趕到了現場。白所向他做了簡單的彙報。 「什麼訴求?」郭局問。 「沒有訴求。」白所搖頭。 郭局走到樓下,看充氣墊已經鋪好,但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來,稍有偏離,仍然會釀成慘劇。現場所有人都如臨大敵,只有老洪在遠處哼哼唧唧地打著電話。 「哎,洪東風。」郭局叫他。 老洪沒聽見,繼續聊著。 「哎,郭局叫你呢!」白所跑過去,推了他一把。 老洪這才掛斷電話,邁著外八字兒跑了過來。 「你上去試試。」郭局說。 「我?」老洪張大了嘴,「不是由楊威他們處置嗎?」 「直來直去的方法不行。你彎彎繞兒多,過去勸勸,不戰而屈人之兵。」 「哎喲喂,郭局,您可太抬舉我了,我哪有那本事啊。」老洪搖頭。 「別廢話,這兒就你一個搞過預審的,你不去誰去。」郭局拉下了臉。 「得,遵命。」老洪無奈。他停頓了一下,想了想,抄起兩瓶礦泉水遞給白所,又小聲嘀咕了幾句,白所有些猶豫,但還是點了頭。 在通往樓頂的消防通道裡,站滿了民警和特警,白所撥開眾人,引郭局和老洪來到門前。外面風聲呼嘯,樓頂上一覽無餘,想要突襲顯然很難。為了緩解當事人的情緒,此時外面只有楊威和太陽兩人。 老洪低頭想了一會兒,掏出一支煙,點燃,猛嘬兩口,然後邁步走了出去。 他沖楊威和太陽招招手,那意思該自己上場了。 楊威和太陽退後,跟老洪換了場地。此刻,年輕人正坐在樓頂的邊緣,滿頭亂髮、滿臉淚痕,顯得極度虛弱。看老洪來了,他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 「嘿,打住!再挪就掉下去了。一個大老爺們兒,緊張什麼啊。」老洪沖他笑笑,一臉的輕鬆。他頗有儀式感地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剛要說話,沒想到電話就響了。 「喂,老烏,那個事兒有戲嗎?咳!我這不是倒霉嗎,前兩年局裡還有政策,去年突然給停了,我連個末班車都沒趕上。哪個片兒區?都行啊,只要比我們家那片兒強就行。唉,現在都屎到屁股門兒了,買房子都來不及了……是,是,你人脈廣、路子野,給我多操操心。我可就指望你了啊。我現在啊,家裡都快火上房了,你弟妹給我下了最後通牒,要是幹不成,就讓我捲舖蓋卷滾蛋……」他說著沖那個年輕人招招手,示意他等等。 現場十分尷尬,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他,等待他把電話打完。 「踢足球?這個他還真不會。現學?那哪來得及啊?」老洪繼續說著。 「喀,喀喀……」郭局在門洞裡用力地咳嗽。 老洪這才收斂些,「哎,要不先這樣兒吧。我這忙工作呢,等完事再給你打。」他掛斷了電話。 「抱歉啊,家裡的事兒。孩子今年小升初,這不想給他找個好學校嗎。」老洪還真不拿對方當外人,「哎,抽煙嗎?」他抬了抬下巴。 年輕人搖頭。 「因為什麼呀?有什麼大不了的,比這條命還重要?」老洪做關心狀。 「我活不下去了,一了百了,于人於己都有好處。」年輕人說。 「扯淡。」老洪不屑地抽了口煙,「你這條命沒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看你不順眼的人。哎,有房貸車貸嗎?」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得,那便宜銀行了。」老洪撇嘴。 「活著太累了,我撐不下去了……」年輕人搖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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