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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譚彥走了過去。

  此時馬叔正在一個攤位前,拿著氣槍在打著氣球。看得出,他技術很差,打了半天也無一中標。

  「馬叔,您這水平不行啊。」譚彥在他身後笑。

  馬叔一轉頭:「嗐,政委,我這是瞎玩。你怎麼在這兒?」

  「我出來溜達溜達。」譚彥說。

  「呵呵,怎麼了,新官上任,有煩惱?」馬叔笑。

  譚彥笑著搖搖頭。他回身搬了把凳子,坐在馬叔旁邊。

  「來,我幫你打兩下。」譚彥接過馬叔的氣槍。

  「啪,啪,啪……」譚彥連打三槍,成績與馬叔不分伯仲,一個沒中。

  馬叔大笑:「哎,說到底還是政工幹部,業務不行啊。」

  譚彥聽了覺得有些刺耳。「哎,誰說政工幹部不行的?」

  「打槍,講究的是端穩、放鬆、瞄準,再擊發。看得出,你沒練過。」馬叔笑,「走吧,咱別耽誤人家生意了。」他說著站起身。

  兩人一起散著步。馬叔的腳跛,走得不快,譚彥就隨著他的速度。因為聽了百合的介紹,譚彥對馬叔多了些好感。馬叔挺健談,能看出他走南闖北,有一些見識。

  「我聽百合說了,您這兩年幫大隊做了不少事兒。」譚彥說。

  「嗐,我那是報恩。」馬叔感歎,「當初要不是這幫小夥子,我早就完了。我這半輩子啊,也算經過風雨,見過彩虹了。我知道,你和廖樊有點不合拍,但我真心說啊,那是個好人。好人都強,都軸。」

  「哼,他不是總說自己『敏』和『銳』嗎?怎麼在您嘴裡倒成了強和軸了?」譚彥笑。

  「呵呵,」馬叔笑,「你也是個好人。我能看出來。你見過世面,經過風雨,懂得處事。」

  「了不得,您還會相面呢。」譚彥打趣。

  「那倒談不上。但是相由心生啊,通過人的長相是可以看到他的內心的。」馬叔說。

  「願聞其詳。」譚彥說。

  「你看啊,這人在三十歲之前,相貌是父母給的,但過了三十,就是自己修的了。人的相貌會隨著人生經歷而改變。順心者愛笑,眼角就有魚尾紋,不順者愁眉苦臉,眉心就會打結,能說會道者嘴唇薄,喜歡思考者眼神深邃,自以為是者面皮緊繃,和藹者皮膚鬆弛。人生經歷是會寫在臉上的,是否經歷風雨和坎坷也在眼睛裡……」馬叔說得頭頭是道。

  「嘿,您說得還挺有道理。」譚彥點頭,「那要是既有魚尾紋,也眉心打結,既嘴唇薄,也眼神深邃,那怎麼看這個人?」

  「呵呵,你不就是這樣的人嗎?」馬叔笑了。譚彥也笑了。「是啊,現在的人哪是那麼容易區分的,社會把每個人都變得太複雜了。」

  「聽說您當過兵?」譚彥問。

  「嗐,我那不叫正經當兵,為了跳出農門,幹了幾年炊事班。」馬叔說,「記得我們連的那個小連長啊,特拿自己當回事。除了一日三餐,晚上還要加個夜宵。倒不複雜,就是炸饅頭片兒。但他要求卻挺高,炸老了不行,嫩了也說不可口。別人都伺候不了,只有我做得他滿意。於是我這幾年參軍的主要工作,就是給他炸饅頭片兒。」

  「哼,這世界上拿自己當回事的人太多了。」譚彥搖頭。

  「是啊……當一個杯子裡裝滿牛奶的時候,大家就會說這是牛奶,當裝成啤酒的時候,他們就會說這是啤酒。只有杯子空了,它才是個杯子。」馬叔說。

  「這是什麼意思呢?」譚彥覺得挺有道理。

  「當我們拿自己當什麼的時候,其實就已經不是自己了。廖樊就是這樣被架上的。他總覺得自己代表特警,為人處世也得是特警的樣兒。我勸過他,不能這樣,但是他不聽。人不能被自己所誤,無論你幹什麼,都不能忘了自己是誰。政委,特警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人。」馬叔說。

  「嗯,謝謝指點。」譚彥點頭,「那……以前的老陳呢?」譚彥問。

  「老陳不行,見到廖樊就犯怵,開會的時候被懟得直結巴。後來就落了個外號,叫『陳結巴』。」馬叔搖頭。

  「陳結巴……」譚彥若有所思,「哎,那幫孩子給我起了外號沒有?」

  「呵呵,你不是叫『譚榮譽』嗎?」馬叔笑了。

  「嘿嘿,起碼比『陳結巴』好聽點兒。」譚彥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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