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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馬叔當兵出身,轉業後下海經商,做得有聲有色。他的生意很廣,遍及餐飲、租賃和物流等行業。他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妻子溫柔,女兒活潑可愛。但就在他順風順水時,卻飛來橫禍。幾個匪徒綁架了他的妻女,向他勒索贖金。馬叔猶豫再三,提著現金前去贖人,卻不料匪徒變本加厲,又將馬叔扣住,逼他拿出更多贖金。馬叔自知凶多吉少,在取錢的時候打傷了一名劫匪,奪路而逃。他立即報警,當時出警的就是特警大隊。但當隊員們強攻進綁架窩點的時候,馬叔的妻女卻慘遭殺害了。馬叔從此一蹶不振,也無心打理生意,獨自回到了老家襄城。直到兩年前,他才重返海城市,為了報特警大隊的救命之恩,用最低價格投標了大隊的食堂,每年還拿出十多萬補貼特警。

  「他的腿就是那次傷的。」百合結束了講述。

  「你是說,他經營咱們大隊的食堂,是為了報恩?」譚彥問。

  「是啊,不然伙食怎麼會這麼好呢。而且啊,逢年過節,馬叔還給大家發禮物呢。」百合說。

  「這怎麼行,符合規定嗎?咱們自己沒錢給同志們發禮物嗎?」譚彥皺眉。

  「我一個小民警可不知道了,這……得你這個大政委操心。」百合笑。

  「哼。」譚彥也笑了,他覺得這個姑娘挺有意思,對什麼都不怵,也許自己對她的懷疑是錯誤的。

  「執行任務刺激吧?」百合笑。

  「沒覺得刺激,緊張倒是有的。」譚彥笑。

  「正常的,我剛來特警的時候執行任務也緊張。」百合說。

  「你的意思是,現在就不緊張了唄。」譚彥轉移話題。

  「那當然了,有我家寶貝兒在,我怕什麼啊。」百合笑。

  「喲,你都有孩子了?」譚彥打鑔。

  「嘿嘿嘿,罵人呢是吧,我像生過孩子的人嗎?是警犬,我的寶貝兒。」百合皺眉。

  「呃呃呃,對不起,對不起啊。」譚彥笑了。

  「哎,說正題。咱們隊的同志們都怎麼樣,好相處嗎?」譚彥問。

  「好相處啊,都是好哥們,沒特別各色的。」百合說。

  「比如,比如那個……王寶呢?」譚彥試探著。

  「哼,這個你可別問我。我可不在背後說人家。」百合笑了,「行了,拜拜,我下班了。」她嗖的一下站了起來。

  「哎,你們每週搞不搞政治學習啊?」譚彥在她背後問。

  「哪有空啊,訓練的時間都不夠。」百合說著走出了門。

  晚上,譚彥就住在了特警大隊的單身宿舍。馬叔忙前忙後,讓物管的人給他找來新洗過的被褥,又帶著他熟悉了周邊的環境。譚彥洗了內衣,搭在宿舍的暖氣片上,又躺在床上看了會兒市局新下發的文件彙編,卻始終難以入眠。一天了,廖樊不要說盡地主之誼,就連話也沒跟自己說過幾句。他這個「一把手」不表態,自己這個政委就顯得名不正言不順。就算兩人之前有過不愉快,但畢竟現在一起搭班子帶隊伍,如果開不好這個頭,就會讓底下的人覺得「雙一把」不和,形成對立。

  譚彥下床披上衣服,準備找廖樊去聊聊。他知道兩人的宿舍也不過相距幾十米遠。但走到門口,他又打了退堂鼓,他不想示弱,自己現在這樣進去,弄不好又會熱臉貼冷屁股。他想起了章鵬說的話,慈不掌兵,善不從警,到基層打拼,得有股硬氣。譚彥開始體會到這點了,自己來當這個政委是市局黨委任命的,又不是給廖樊打下手的,自己可不會像老陳一樣,當個和事佬。譚彥想著,就穿上了衣服,他拿起了電話,打給了廖樊,說如果沒睡,想開個班子會。廖樊停頓了幾秒,「嗯」了一聲,算是給了譚彥這個面子。

  晚上十點,特警大隊在單位的班子成員聚在了會議室裡。譚彥坐在廖樊對面,表情溫和,不想弄成對手的樣子。他拿著剛剛看完的文件彙編,煞有介事地傳達著上級領導的指示精神,算是在其他班子成員前的正式亮相。但當他念到第三個文件的時候,廖樊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哎,我說譚政委,這些文件大家都在傳閱,我覺得就沒必要再繼續念了吧。」廖樊說。

  譚彥抬頭正色地看著他。「傳閱是一回事,集中學習是另一回事。按照市局政治部的要求,各單位的班子成員每週都要抽出專門的時間進行思想政治學習。咱們大隊之前,沒有過這個制度嗎?」譚彥問。

  「有嗎?」廖樊轉頭看劉浪。

  「哦,有,有。」劉浪打馬虎眼。

  「執行得如何?」譚彥問劉浪。

  「執行得……呵呵。」劉浪笑。

  譚彥知道這是他在對付自己,於是放下文件,環顧了一下其他的班子成員。大家都怕沾上麻煩,於是便擺出埋頭學習的樣子。

  「好,那既然廖隊說了,文件大家就各自傳閱學習。我初來乍到,對咱們大隊的工作不熟悉,也想聽聽大家的意見和建議,以便日後更好地開展工作。請大家都說說,隊裡現在有什麼問題,特別是政工方面的,來,都說說。」譚彥擺出一副謙和的樣子。

  大家面面相覷,都不說話。於是譚彥開始點將。「那咱們按照順時針吧,常隊,您先來。」他點了副大隊長老常。

  老常沒有準備,表情挺尷尬,他看看譚彥,又看看廖樊,笑了笑,才說:「哦,我沒什麼意見,咱們大隊上下工作都挺好的,無論是領導還是民警,都能團結一心攻堅克難。嗯……我的發言完了。」老常說完又低下頭。

  譚彥知道這是老常在說片兒湯話,心裡也對他有了印象。他拿筆唰唰唰地在筆記本上記錄,寫的卻並不是老常說話的內容,而是「老練,圓滑,屬於騎牆派」。

  「嗯,那下一位。」譚彥寫完又開始點將。

  另一位副大隊長也照方抓藥,說的都是不疼不癢的官話。譚彥一邊記錄,一邊側眼看廖樊,他已經顯得不耐煩了。

  「同志們,聽了兩位的發言,我說句實話啊,不過癮。為什麼呢?就是說得都太客氣,或者說,太客套。我想先說說咱們開會的目的啊,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相互鼓勵相互認可,而是紅紅臉、出出汗、提提醒、找找差距,我覺得這樣的氛圍才能讓會議取得實效。」

  「哼,紅紅臉,出出汗,還走走腎呢。」廖樊不屑。

  「哎,廖隊,你這是什麼暗語?」譚彥似笑非笑地看著廖樊。

  「譚政委,你知道咱們特警是幹什麼的嗎?」廖樊問。

  「幹什麼的?」譚彥反問。

  「特警是搞行動的,訓練、出擊、完成任務,不紙上談兵。」廖樊說。

  「我同意你的說法,但還有句話叫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糧草是什麼?我認為就是民警忠誠、盡職、勇敢、奉獻的思想保障,所以,通過開會來統一思想、帶好隊伍,與業務工作並不衝突。」譚彥的話有理有據,說得廖樊反而沒話了。

  大家面面相覷,覺得這個政委挺厲害的,和之前的老陳截然不同。譚彥不光有水平,而且有膽識。要知道,在局裡能跟廖樊硬頂的,可真沒幾個。

  「那咱們繼續,劉隊,你來說說。」譚彥繼續點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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