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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老大,這麼做會激化矛盾的,等等,看看情況再說。」劉浪說。

  廖樊沖兩個特警擺擺手,凝視著譚彥的背影。「『木頭』,看緊著點兒,隨時準備。」他又按動耳麥。

  譚彥往前一走,李洋也嚇壞了。他趕忙抬起刀,放在女童的脖子上。「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動手了!」他大喊著。

  「哎,我手裡沒有武器,你看。」譚彥攤開雙手,停在距他四五米的地方,把礦泉水放在地上,「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幹嗎這麼想不開啊。」譚彥緩緩坐在了地上。

  「喝水嗎?」譚彥用手指了指礦泉水。

  李洋看著水,猶豫著。「你們……你們別亂來,我看過電視劇的,我一接水,你們就開槍!」李洋喊。

  「哎,電視劇都是瞎編,你想多了。」譚彥擰松了一瓶的蓋子,放在地上滾了過去。李洋試探地夠過水瓶,咕咚咚地喝了幾口。

  「別光顧自己喝,給那孩子也喝兩口。」譚彥說著,又將另一瓶滾過去。

  李洋喝過了水,情緒穩定了一些。譚彥也初步得到了他的信任。

  「為什麼這麼幹啊?跟你媳婦有什麼深仇大恨啊?」譚彥問。

  李洋歎了口氣,並不回答。

  「有什麼想說的,跟我聊聊。反正你也不想活了,心裡的事兒,總得說出來吧?餓不餓,我給你弄點吃的去?」譚彥說。

  李洋微微抬頭。「我身上的事兒,沒人能懂!你不用給我送飯,也不用勸我。我今天就是要死在這兒,讓那幫烏龜王八蛋看著,每天都做噩夢!」李洋哭出了聲音。

  譚彥感覺摸到一點門兒了。「哼,哼哼……」他不屑地笑了。

  「你笑什麼?」李洋擦了把淚。

  「我覺得吧,你要是死在這兒了,別說那幫烏龜王八蛋不會做噩夢,估計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譚彥使用激將法,「哎,你說的那幫人,是公司裡的吧。」他繼續試探。

  「你……怎麼知道?」李洋詫異。

  「說說吧,怎麼回事。」譚彥說。

  「哎……」李洋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底層,卑微,歧視,受辱,我……受夠了……」

  「什麼話?研究生學歷,名下一套價值幾百萬的住房,事業單位編制,怎麼就卑微、底層了?」譚彥問。

  「你知道嗎?我十八歲來到這個城市,考上科技大學,我夢寐以求的地方。我每次考試都是名列前茅,我當時覺得,自己的未來一定會好,我一定不辜負爹媽。」李洋終於開了口,「小時候家裡窮,我哥我姐都輟學了,全家只有我這麼一個希望。但是……在畢業的時候,哼……比我成績差的分到了好單位,我成績最好卻無人問津。這是個什麼樣的社會啊。唉……」他又歎。

  「叢林法則,正常不過。」譚彥也歎了口氣,「我也一樣,在學校時成績不錯,但畢業後,無論是晉級還是提拔,永遠最後一個。」

  「我和你不一樣。你不知道我的苦!」李洋打斷譚彥的話,「後來我終於找到了工作,就是那個電子研究院。我想進步啊,每天兢兢業業,加班加點,早來晚走,總想讓別人覺得我好。但是,他們根本就拿我不當回事,覺得我是外地人,排擠我,輕慢我,把我當一條狗。」

  「哼,我覺得你想得不對,沒人能把你當成狗,除非你自己看不起自己。」譚彥說。

  「你又不是我,怎麼會懂我的感受。」李洋大喊。

  「行,我不打斷你,接著說。」譚彥沖他抬抬手。

  「後來我結婚了,哼,就是那個爛女人。她是海城人,城市戶口,家裡條件不錯。我沒房子,結婚後就住到她家。她父母……跟我的領導一樣,從沒正眼看過我,一直覺得我在占他們家的便宜。後來,她……她……」李洋顫抖起來。

  「她背叛了你,還奪走了你的孩子。」譚彥一字一句地說。

  「你怎麼知道?」李洋瞪著譚彥。

  「要不能至於這樣嗎?」譚彥反問。他已經找到了李洋的心結,思想政治工作講究的就是對症下藥。

  「那就重新開始吧,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活,沒必要這樣。」譚彥說。

  「你有孩子嗎?你知道跟孩子分離的痛苦嗎?」李洋反問。

  「我知道,當然知道了。」譚彥平靜地回答,「哎,你說了這麼多了,想聽聽我的故事嗎?」譚彥看著他。

  李洋不解,看著譚彥。

  「我媳婦比我小幾歲,我認識她的時候,還不到三十。那時我剛當警察不久,跟你一樣,總想讓別人覺得自己好。結婚的時候,我跟她說啊,要讓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哼,我估計你也說過這種廢話吧……」譚彥苦笑,「但在結婚之後呢,怎麼說呢,一地雞毛。和你一樣,我想在單位幹出成績,說白了就是想當官。職場就是猴爬杆兒,底下的永遠看著上面的屁股,我覺得很正常。所以呢,我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五加二,白加黑,回家就像住賓館一樣,見媳婦面兒比看《新聞聯播》的次數還少。我們之間開始有了矛盾,有了爭吵,漸漸冷了、疲了,連說話也少了。但我想改變現狀啊,於是在結婚七年的時候,要了兒子。哼,你知道我給他起了個什麼名兒嗎?撓撓。呵呵,我想用他來解我們的七年之癢。哎,有煙嗎?」譚彥說著回頭,沖幾個特警招招手。

  劉浪趕忙掏出一包,連同火機一起扔了過去。

  譚彥點燃了一支,夾在指尖抬了抬。「哎,你抽嗎?」他問李洋。

  李洋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譚彥把煙扔過去,李洋摸索過來,深深地吸了兩口。

  「還聽嗎?」譚彥問。

  「說吧。」李洋的情緒穩定了許多。

  「但沒想到有了孩子之後,我們的關係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出現了更多的矛盾。她也是有進取心的人,在單位幹得不錯,管的人比我多;而我呢,也是個官兒迷,為了當個小科長,整天泡在單位裡。時間一久,感情就自然死亡了。後來有一天啊,我痛定思痛,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就花十五塊錢,買了一朵花,還弄了個包裝,準備給她個驚喜,結果,哼……唉……」譚彥默默地抽煙。

  趁他和李洋聊天的機會,小呂和百合已經把樓下的充氣墊支好。廖樊命令兩名特警,悄悄摸到了李洋腳下的窗戶邊上。但由於他手上的刀還沒離開女童,特警只能待命。

  譚彥抽完了一支煙,又點燃了一支,繼續自顧自地說著,當講到自己撞上老孟給季敏撐傘的一刻,眼睛都濕潤了。聽得李洋也動容了。

  「唉,政委也真夠慘的。」百合也來到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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