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一六四 |
|
|
|
其實我有你的電話,但我就是不給你打。我的心得是,對付你這種藝術學院的漂亮美眉,最忌諱的就是上趕著,因為上趕著的男人太多了,你們根本不稀罕。如果晾著你,你可能開始還覺得無所謂,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你會想這個黑廝怎麼了?是不是又換目標了?不行,不能這麼便宜他!要讓他知道本小姐的厲害!要讓他吃不著葡萄還得惦記著! 於是你打了我的電話,我開車去接你。我在你家小區門口的一個僻靜角落等你,打算長期抗戰。結果沒有想到的是,你居然早在那兒等著了,戴著水藍色的小墨鏡,手裡拿著雪糕。 還記得你穿著什麼嗎?我估計你早就忘記了,但我記這個一向很准,不是我特別記住的,是陸軍特種大隊留給我的紀念——肉眼觀察能力要達到的就是「過目不忘」,飛機艦船坦克車輛從我的視線中一滑過,它們的型號、迷彩花色,甚至是機尾上的小小編號,我都能下意識地記在自己的腦子裡面。 你說,記住女孩穿什麼還不容易嗎?你們本身在大街上就是扎眼又靚麗的風景線,我能做到不注意嗎?我要是一注意的話,難道不就是「過目不忘」嗎? 你紮著兩個傳統的麻花辮,穿著一件中國古典風格的藍色白碎花無袖上衣,露著兩隻白皙細嫩的胳膊,腕子上系著一根紅繩;下半身是一條七分的淺藍色牛仔褲,赤著白嫩的小腳(你後來告訴我,夏天你最不喜歡穿襪子),穿著一雙淺色的涼鞋。 我從來沒有想到,你會這樣。怎麼說呢?如果非逼我用一個詞語的話,就是——古典美。一個青春時尚靚麗的漂亮美眉,一下子那麼具有東方少女古典美的神韻。 我真的驚了。我知道你長得像小影,所以是做了充分的準備的。但是我還是被你震了一下,因為你一下子變成「古典美」了,不是說你以前不漂亮,而是因為反差確實有點大。你後來告訴我,那時穿的衣服是經過反復搭配的,考慮了半天怎麼讓這個黑廝中招,最後才決定這個搭配,當然我確實中招了。換了誰誰不中招呢?何況我這麼沒出息的人呢? 你文靜地站在樹蔭下,左手拿雪糕,右手拿一個檀香扇。我能不中招嗎?我當時差點把車開到隔離墩上去。然後,我就停在你面前了。我還沒打開車門,你就跳到另外一邊——注意我用的動詞是「跳」——你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一屁股坐進來,熟悉而陌生的芬芳立刻就進來了,我儘量壓制住自己。 緊接著你關上車門,一點兒不見外地把空調擰到最大,連連叫著:「熱死了!熱死了!」 你把自己徹底暴露了,丫頭。在那個瞬間我差點噴出來,好在我控制住了。你說你裝什麼古典大家閨秀或者小家碧玉啊?這一下子就把自己那點小毛丫頭的本色暴露了!你把空調開到最大了還不夠,你還拿扇子狂扇,還狂吃雪糕。我真的想樂,好在還是忍住了。 初次見面的時候千萬不要讓女孩惱羞成怒!這是絕對的忌諱!因為她既然專心打扮而且等你了,就證明你在她心裡有位置了。這和特戰的原則是一樣的,要小心翼翼,萬萬不要刺激對方!你把對方惹毛了,對方馬上就能滅掉你!因為你在敵後勢單力薄!追美眉是一個道理!因為是你追她,你要是敢笑話她就麻煩了!美眉絕對會惱羞成怒:敢笑話本小姐?沒有天理了!那麼你在她心裡好不容易上升的牛市急轉直下變成熊市。 丫頭,我現在把自己多年積累的心得全部公佈出來了。你現在看著是高興還是害羞呢?我想這些我都用不上了,就留給小菜鳥們吧!大家都去追漂亮美眉不好嗎?不比喜歡軍事和戰爭強嗎? 我忍住笑,還裝懵懂:「你等多久了?」 「美得你啊!」你鳥氣沖天地說,「我在家閑著沒事,出來買根雪糕吃!」 我就想笑,家裡冰箱裡難道沒有嗎?再說家裡有空調,大熱天的出來,有毛病啊?但我當然沒有說,說出來多沒意思啊。 「去哪兒玩啊?」我問你。 「沒想好!」你乾脆地說。 「遊樂場?」 「我小孩兒啊?」 我想想:「打保齡球?」 「沒勁兒,有點兒創意好不好?」你說。 我把車一下子開上大路。 「去哪兒啊?」你有點兒害怕了,「不說我就下去了啊!」 「那麼緊張幹什麼?」我說。 「到底去哪兒啊?」 「上山,當狼!」 你就噴了:「就你啊?野豬差不多,還狼呢!」 我開車帶著你出城,上山。你還是喜歡唱歌,合著我的CD裡面放著的甲克蟲樂隊的音樂哼唱著。我一路上自然少不了跟你眉來眼去。你心情愉悅,居然肯跟我眉來眼去,看著難得一見的拖拉機、老牛興奮得不行。 我再告訴大家一個心得,開車出城上山,那種城市裡面難得一見的美麗蔥綠會給美眉一種莫名的愉悅感——距離一下子就能拉近很多。逗美眉開心真的是不需要花什麼銀子的,當然,大家非跟那些喜歡銀子的美眉較勁兒,我就沒辦法了。我也拿那種美眉沒辦法,這是實話。 我開著車,然後經過了一輛軍卡,又過了一輛。我的臉色漸漸變了。 細密的雨點飄灑在我的車窗前,雨刷吱吱作響。 我無聲,臉色陰鬱。 你無聲,臉色詫異。 只有小雨的沙沙聲,雨刷的吱吱聲,還有約翰·列儂的《昨天》——我的英語真的退化得很快,這麼簡單的單詞我也拿不准,只能寫漢語了。 我在雨中默默地開車前行,到了一個很高的盤山公路的轉彎處,我把車停在路邊。當時這條路上一輛車都沒有,一個人也沒有,很安靜。 「幹嗎啊?」你問。 我不說話,跑到路邊,在細密的小雨衝擊下,對著遠處霧色繚繞的群山撕裂自己的聲帶:「啊——」 我的聲音猶如狼嚎,猶如我18歲的時候,演習剛剛結束時在直升機上的狼嚎。我用盡了所有的肺活量,甚至把腰都彎下來了。我跪在被雨水打濕的柏油公路邊的紅土地上,放聲大哭,哭著喊:「一——二——三——四……」 聲音顯得無助、孤單、沒有力量——雖然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我畢竟是孤單的。然後我再哭,再喊:「一——二——三——四……」 我非常懂得控制自己,但我是一個敏感的人。很多誘因都會誘發我的敏感神經,那個野戰軍的車隊就是其中之一。 我不去想往事,我敢保證我當時腦子裡面什麼都沒有,絕對是一片空白。不然這麼多年我怎麼活下來的呢?但我當時就是想喊,就是想哭,我就是想發洩——只是被你看見了。 你現在知道了我過去的這些事情,你說我不會控制自己還能活嗎? 這只是一種發洩而已。你被嚇傻了,你不知道我怎麼了——這個黑廝瘋了嗎? 你坐在車上傻傻地看著我。一個黑廝這樣撕心裂肺地大哭大喊,誰看了都會觸目驚心的。何況你一個不懂人事的小毛丫頭? 我對著群山大哭大喊,嗓子喊啞了,心口疼得要命,但腦子裡面一片空白。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